她正直直盯著這邊。
不是恰好路過。
視線對上的瞬間,星野奏就明白了。
她是在等他。
他向前走去,那顆腦袋也縮了回去。
轉過拐角,椿櫻子就靠在牆邊,後背貼著牆面,雙手插在衣兜裡。
即便星野奏站到她面前,她也沒有要動的意思。
接下來要談的話題,應該是私密的吧?
星野奏環顧四周。
不遠處就是人流往來的主路,剛結束文化祭的學生三三兩兩說笑走過。
這裡跟下課後趴在教室外欄杆上看風景一樣顯眼。
“你來了。”她先開了口,和對暗號一樣的開場白,語氣沒甚麼起伏。
星野奏看著她。
她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身後的牆上,神情慵懶,渾身都透著毫無防備的鬆弛感。
“換個地方說話?”
她眨了下眼,目光渙散了一瞬,像是在處理這句話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她恍然般輕聲道:“對哦。”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依舊靠在牆上,絲毫沒有移步的打算,只是微微抬頭看過來。“那湊過來點說話。”
原來那個“對哦”的意思是意識到需要隱蔽說話,而不是換個地方。
他猶豫了一下,挨著她靠上牆壁。
想來也是,以她現在慵懶的模樣,比起繞遠路找空無一人的教室,顯然是這種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話的方式更省事。
往來的人聲就在幾步開外,兩人並肩靠著牆,誰都沒先開口。
星野奏莫名覺得這氛圍有點微妙,明明是她主動找過來的,結果他不開口,她就真的能一直沉默下去。
他偏頭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瞳孔裡映著來來往往的人影,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不是來這兒陪她吹風、記錄面前經過了多少個人的,只能先開了口。
“找我甚麼事?”
“我只是猜到你會找我。”她聞言轉過臉,視線直直落在他臉上。
這算甚麼回答?星野奏總感覺這句話蘊含的意思挺多的。
“嗯,看來我猜中了。”她的表情依舊沒甚麼變化。
星野奏沒有否認。
雖然事實是看見她的身影才想找她的,但她這麼說,好像連這一步都在她預料之中。
“怎麼猜到的?”
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偏了偏頭。
“矮一點。”
星野奏沒多問,順著牆面往下滑了一截,調整到和她齊平的高度。
她往他這邊湊了湊,似乎是想貼在他耳邊說話,可兩人都靠著牆,肩並肩的姿勢,怎麼都夠不到合適的位置。
沒等星野奏再調整姿勢,就看見她咂了下嘴,終於捨得把雙手從兜裡抽出來。
她側過身,兩隻手臂環住他的左臂,整個人靠上來,腦袋輕輕擱在他肩上。
那頭髮涼的髮絲貼著他的脖頸,呼吸透過衣料落在他肩頭。
星野奏僵了一下。
他不記得甚麼時候和對方關係進展到了這一步。
手臂被柔軟的觸感包裹,能感覺到她身體放鬆的重量。
耳邊是她清淺的呼吸,帶著淡淡的柑橘洗髮水的味道。
走廊上偶爾有人經過,投來一瞥,又匆匆走開。
星野奏定了定神。
她都不在意,自己又何必扭扭捏捏。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接下來她要說的話上,那才是更重要的事。
可他等了半天,耳邊只聽見她細微的呼吸聲,別的甚麼都沒有。
他現在嚴重懷疑,這人根本就是在故意耍他。
這種介於站立和半蹲之間的姿勢保持久了會不太舒服,他剛要轉頭,她便開口,星野奏只能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今天我看見了那裡的人。”她的聲音幾乎是貼著他耳朵響起來的,“從外面進來參加文化祭的人當中。”
這結果本就在星野奏的預料之中。
“然後呢?他跟你說了甚麼?”他忍不住開口追問,控制著音量。
他印象裡的椿櫻子,說話從來不是這樣拖拖拉拉,半句內容要等上半天。
“然後就沒有了。”她的語氣和剛才沒甚麼區別。“我只是遠遠看見了他。”
星野奏心裡的吐槽欲瞬間衝到了頂。
這就沒了?和甚麼都沒說有甚麼區別。
不對,倒也不是完全沒用,至少確認了那些人真的藉著文化祭的口子進了學校,僅此而已。
他忍不住轉過頭,想看看她是不是像她那超長的說話間隔一樣在逗弄自己。
可轉頭的瞬間,才意識到兩人的距離有多近。
鼻尖擦過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他腦子裡原本想好的話瞬間卡了殼。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那雙原本半睜半閉的眼睛完全睜開,淺紫色瞳孔裡盛著相當程度的震驚。
星野奏立刻轉回頭,重新看向前方的行道樹。
說到底也沒發生甚麼實質性的事,可他還是覺得,應該道個歉才對。
氣氛安靜得有些過分。
兩人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她手臂還環著他,腦袋也還擱在他肩上,只是呼吸比剛才重了些。
星野奏張了張嘴,“剛才……”
“嗯。”她把臉往他肩頭埋了埋,聲音含含糊糊的。
然後就沒了。
星野奏等了幾秒,確定她真的不打算繼續往下說,只能硬著頭皮補完剛才的話。“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她的語氣聽起來不像生氣,也不像害羞,還是那副慢吞吞的調子,只是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是我靠太近了。”
這話說得星野奏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說不是,顯得矯情。
說是,又不太對味。
而且都發生了剛才的情況,她還靠在自己身上。
他索性不接,把話題拽回正事上。
“你說的那個人,有甚麼特徵嗎?”
“特徵……”她歪了歪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
“普通的。普通的男人,普通的衣服,普通的臉,放進人群裡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這算甚麼特徵?”
星野奏在腦海中比對今早在校門口採集到的人員外貌資訊,比對不出來,她的描述太籠統了。
算了,估計對方早就離開了學校,而且以後會不會遇到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