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桌子，兩人相對而坐。
王美雨撐起下巴，注視著星野奏為她處理餐品。
這家店的情侶套餐需要顧客自己動手攪拌，這份體貼的事自然落在了對方手上。
一切都是比預想中平淡的今日約會。
無論是一起逛逛校園各處，還是享用這份餐品。
畢竟已經同居了很久，校園說大卻也不大，一年半的時間，還能夠發掘的風景少之又少。
兩個人一起在外面，和日常一樣順暢自然。
她毫不失望。
更加值得期待的在回家之後。
對她來說是這樣，對他大概也是。
星野奏將盤子推到她面前，勺子也交到她手上。
需要顧客自己提前攪拌，大概是這道餐品被歸類為情侶套餐的唯一精髓。
不過攪拌的確讓食物變得更加美味。
她品嚐著自己的那份，小店卻闖入了意外的人。
對方反光的頭頂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葛城康平站在門口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店內。
他似乎也習慣坐角落的位置，視線很快就鎖定了星野奏那桌。
四目相對的瞬間，想裝作沒看見已經來不及了。
只是剛邁了幾步，他就看見和星野奏同桌的女生。
是在約會？
即使他不太關注這方面，也注意到每次見到星野奏時，他身邊常是不同的女生。
這下進退兩難了。
王美雨順著星野奏的目光也看見了對方。
光線有些刺眼。
“他是有甚麼話要說？”她轉向星野奏。
“也許吧。”
既然已經被打擾，葛城索性硬著頭皮打了招呼，坐在了他們鄰桌。
本是週末出來放鬆，卻遇上這檔事。
有些放鬆不了。
明明店裡空位還很多，偏偏選了與他們僅隔一條過道的位置。
他背脊挺得筆直，目光直直落在選單上，和看課本一樣認真。
倒是王美雨，她莫名有些彆扭起來。
用勺子戳了戳盤子裡的食物，小聲說:“要不……你先和他聊聊？應該是有話和你說，他才會坐在那裡的吧。”
星野奏看著她，有些驚奇。
這位已經同居的女友，此刻臉上沒有半分被打擾約會的不快，反倒像是覺得自己礙了別人的事。
“你覺得他是來找我的？”
“嗯……應該吧？”她的語氣也帶著不確定。
要是今天王美雨不在這裡，葛城或許真的會坐到他這桌來。
儘管星野奏認為，這只是學生會成員遇到他這個會長的正常展開。
這下好像不去聊聊，就不能安她的心了。
“那我去一下。”星野奏站起來。
王美雨點點頭，低頭繼續吃自己那份已經攪拌好的餐品。
很好吃，味道均勻。
但她更覺得是因為有星野奏親手處理的原因。
星野奏起身，坐到了他對面。“一個人？”
葛城背脊微微一僵，緩緩抬起頭來，視線從選單上挪開。
他似乎沒想到星野奏會坐過來，面上閃過一絲疑惑，卻乾脆答道:“嗯。”
下意識往王美雨的方向看去，她正低著頭吃東西，耳朵卻微微朝這邊偏著。
“你是有事要說？”
聲音將他拉回。
疑惑之後是瞭然。
星野奏會這樣理解很正常。
自己大可以遠遠點頭，當做打了招呼。
卻選擇坐在附近，而這裡剩下的空位不少。
或許是真的有甚麼想說的，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之前沒有。但現在，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我想和你聊聊。”他將手中的選單放下，坦誠看向星野奏。
“有，但時間不多。”
“一個問題。我們C班，以後該如何做。”他認真道。
“參考D班。”
葛城沉默了一會兒，很平靜地道了謝，靜靜看著對方坐回原位。
簡潔的對話，彼此卻知道說的是甚麼。
這是條很穩妥的道路，也是他心中隱隱所想的道路。
事關班級內部資訊，他卻選擇了和外班同學討論。
這件事，他還沒有和班級的任何人商量過。
他預感，要是被班級知曉，只會被推翻下臺。
以破壞班級團結為理由。
只是，他們班真的還有選擇嗎？
唯有以A班畢業才能獲得自由擇業、百分百升學等優待。
現在他們班有1010的班級點數，比起歷屆畢業班級，都算高的了。
可對比起現在的A班，對方的班級點數是自己班級的兩倍還要多，接近兩點五倍。
就算直到畢業的特別考試全都拿到第一名，也是難以追趕的吧。
面對這個現狀，他莫名感覺輕鬆了下來。
在這之前因為班級和諧、班級點數差距帶來的焦頭爛額，彷彿全都離他而去。
內心的想法無人可說。
又或者班級的大家都這樣想，只是無人說出口。
是啊，D班。
他時常看見有D班的同學泡在圖書館。
不是為了學校簡單的筆試，是為了他們自己理想的未來。
自己的班級，真的要繼續鬥爭，爭取那不切實際的A班嗎？
如果在學校剩下的時間，全部用於提升自己，朝向各自理想的方向努力，也能夠達到A班相同的效果吧。
而且機率怎麼看也比升上A班要大得多。
肯定了這條路，現在他該考慮的，是如何與班級的人交代。
他會下臺，這是肯定的。
他也想下臺了。
如果能夠提醒一下仍然沉浸於A班幻想的其他同學。
現在還不晚，大家應該更慎重地考慮自己的未來。
星野奏回到座位時，王美雨面前的盤子分量看起來幾乎沒動過。
她抬起頭:“聊完了？”
話是這麼說，可語氣裡分明寫著“這麼快？”。
她隱隱約約只聽見幾個零星的詞，一度以為自己猜錯了，以為葛城並沒有想找星野奏的意思。
星野奏點點頭，在她對面坐下:“我怎麼會一直把你晾在一邊。”
王美雨想想也是。
食不語，她繼續低頭對付盤子裡的食物。
旁邊那桌的電燈泡還在，但她現在不覺得在意了。
既然她不問，星野奏只好把話咽回去，獨自消化剛才那番對話。
葛城居然會向他請教班級的問題。
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過仔細想想，這事問他倒也不是不行。
差距過大，感到迷茫，確實正常。
即使不摻雜私心，星野奏還是會建議C班別去想那個位置。
退一步海闊天空。
如果他們班現在宣佈退出競爭，每個月安安穩穩拿著十萬個人點數過日子，把精力花在自己身上，處境不知道要比D班好多少。
C班的個人基礎素質擺在那裡，剩下的時間靠個人努力往上走，比擠破頭爭一個A班的資格靠譜多了。
葛城大概也是有想法才會來問自己看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