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開燈,也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只是放輕腳步走到床邊,輕輕掀開只有薄薄一層被子的一角躺了進去。
隨後,他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腦袋埋進她的頸窩,剛洗完澡的森下藍身上,髮絲的清香與她自身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格外濃郁。
被擁抱的瞬間,森下藍的身體明顯繃緊了一下,但很快,她便又恢復了平靜,之後再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星野奏能察覺到,她似乎在完全等待著自己主動行動。
明明兩人之間已經有過不少親密的時刻,彼此十分熟悉,可今天的她,卻緊張得異常。
比起按照她的意思,由自己熟練地開啟後續的互動,星野奏覺得,或許先聊聊天會更好。
“身體轉過來。”星野奏手臂鬆了鬆,方便她進行調整。
安靜了幾秒,森下藍才順從地翻了個身,身子壓在了星野奏的手臂上。
昏暗中,她的眼眸折射出微弱的光,星野奏能清晰看出,她的視線正毫無保留地集中在自己身上。
星野奏抬起手,掌心輕輕貼在她的臉頰上,大拇指無意識地在她柔軟的唇瓣上輕輕摩挲。
“今天怎麼這麼安靜?這可一點都不像你。”
雖說森下藍平日裡話不算多,卻也絕不會像現在這樣,跟啞巴新娘一樣。
“……別說話,吻我。”
她驀地開口,話音未落,她便主動往前湊了湊,整個人都靠進了星野奏的懷裡,將臉埋進了他的胸膛。
星野奏忍不住失笑。
這算甚麼?偶像劇裡才會出現的臺詞嗎?
原本就不算濃烈的曖昧氛圍,被這句奇怪的話沖淡了大半。
他沒有照做,而是繼續輕聲問道:“很緊張?”
“嗯。”森下藍的聲音悶悶的,從他懷裡傳出來。
像是知道星野奏還會追問,她沒等他開口,便主動解釋道:
“以前的恐懼,是源於對未知的不安。
可真正經歷過之後,那種感覺就變成了面對一座龐然大物時,清晰察覺到自身渺小的無措。”
就像她說的那樣,越是直面過,就越是能明白,自己所面對的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每當情難自禁的時刻,某次偷偷檢視過的,自身的渺小感便會驟然湧上心頭,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瞬間澆滅,直到現在,依舊如此。
星野奏聞言,不由得有些汗顏。
她竟然能把這種心情,說得如此……富有哲學意味?
不過,他也算是明白她今晚反常的緣由了。
可即便知道了原因,星野奏也沒甚麼特別的辦法。
畢竟日和她們,當初也都是這樣一步步走過來的。
星野奏一時也想不出特別好的安慰方式,只能如實說道:“放心吧,我已經很有經驗了。”
這話聽著確實有些奇怪,甚至帶著幾分不合時宜的直白,但對森下藍而言,卻是最有力的安慰。
畢竟星野奏的過往經歷就擺在眼前,日和她們也還活蹦亂跳的,由不得她不信。
森下藍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些許。
也是,實踐見真知,只要準備工作做得足夠充分,肯定不會有甚麼問題。
……
另一邊的房間裡,輕井澤惠正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對於星野奏今晚要去隔壁房間睡這件事,她沒有絲毫意見。
下午在泳池裡被迫運動了那麼久,現在的她只覺得後勁上來了,身體痠軟,連動根手指都嫌累。
比起今晚被星野奏纏著,折騰到半夜都沒法安睡,她更願意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躺著休息。
很快,她便墜入了沉沉的夢鄉。
夢裡,她回到了曾經就讀的學校。
那個承載著她無數噩夢的地方。
但這一次,她並非來重溫痛苦的,她是來結束這個學校的。
她不清楚自己為何會操控一臺推土機,或許稱之為推土機並不準確,前端的剷鬥早已變成半個球形,那造型一看便知破壞力遠超尋常器械。
這些無關緊要的疑問很快被拋到腦後,一想到即將摧毀這個充斥著糟糕回憶的地方,她的心底就湧起難以抑制的亢奮。
她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先駕駛著器械進入校園考察。
她不願傷及任何無辜的學生,即便這只是一場夢。
這所學校的規模本就不大,空無一人的籃球場上,只有兩個籃球架孤零零地挺立著。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指尖傳來鐵質的堅硬觸感。
或許是夢境的詭譎,她總覺得方才目光掃過這裡時,籃球架還並未立在原地。
確認校園內空無一人後,她回到校外,重新操控起那臺特製推土機。
就在這時,一位女老師突然出現,正是當年對她的遭遇冷眼旁觀、曾讓她深惡痛絕的人。
那位老師臉上露出幾分不忍之色,卻只是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即將發生的一切,沒有絲毫阻攔的動作。
輕井澤的心中只剩下摧毀學校的強烈期待,只是她操控器械的手法還不夠熟練。
面對那面潔白的校園圍牆,她在外側猶豫徘徊了許久。
好在學校就固定在那裡,不會移動分毫。
這一次,她不再遲疑,一鼓作氣推動操控杆,推土機徑直朝著校園長驅直入。
一路上的障礙,在那半個球形剷鬥的撞擊下,紛紛碎裂成粉塵飄散開來。
牆壁外層的白漆剝落,內裡的紅磚也被徹底粉碎,恰逢此時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粉碎的紅磚粉末與雨水交融,在地面暈染開一片片類似血色的痕跡。
極致的暢快過後,是短暫的停頓與茫然。
輕井澤握著操控杆的手微微一頓,心中忽然清晰地意識到:
比起摧毀這所物理意義上的學校,那些深埋在記憶裡、讓她飽受折磨的霸凌場景,才是更該被徹底抹去的存在。
但此刻,學校已然被她撞毀了大半,她索性不再糾結,繼續往復操控著機器,朝著剩餘的建築發起衝擊。
教學樓早已被拆解得面目全非,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但輕井澤還是憑著記憶,精準找到了那個地方,那個曾帶給她無數個噩夢的衛生間。
她進入其中,隨手從旁邊撿起一根棒球棒,一步步走進衛生間。
她沒有絲毫猶豫,揚起棒球棒便朝著眼前的一切狠狠砸去。
洗手池被砸得粉碎,水管斷裂,水流噴湧而出,濺得她滿身都是。
水流順著髮絲滑落,但輕井澤絲毫不在意,臉上反而浮現出笑容,心中積壓的鬱氣在此刻盡數宣洩,只剩下純粹的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