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絲希望破滅。
伊吹澪靠著冰冷的帳篷壁,緩緩滑坐在地上,內心充滿了懊悔和挫敗感。
為甚麼沒有早點把紙條上的資訊傳遞給龍園?就因為害怕暴露?就因為對資訊的準確性存疑?
非要等到最後關頭確認……結果現在,確認了,卻成了甕中之鱉,情報根本送不出去!
不!不能就這麼認輸!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中閃過——打倒堀北鈴音!
只要制服她,拍攝鑰匙卡之後強行破開拉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她賭堀北這次行動是私自策劃,沒有通知其他人!
伊吹澪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身體微微繃緊,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我勸你最好放棄這個念頭,伊吹同學。”堀北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陡然冷了下來,身體也微微調整了姿態,做好了防禦或反擊的準備,“且不說你未必能輕易制服我,更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提高了音量,似乎不只是說給伊吹聽,“帳篷外面,可都是我們D班的學生。平田君,麻煩你了。”
“明白,堀北同學。”平田洋介溫和而清晰的聲音隔著帳篷布料傳來,證實了堀北並非獨自行動。
原來如此……伊吹澪緊繃的身體驟然鬆懈下來。
她不僅預判了自己的行動,還聯合了可靠的同伴,在外面佈下了天羅地網。
強行突圍,除了觸發規則導致C班全滅,沒有任何意義。
所有的掙扎和算計都化為了泡影。
伊吹澪垂下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幾秒鐘的沉默後,她終於徹底放棄了抵抗,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帳篷裡只剩下手電筒光束下懸浮的微塵,和外面淅淅瀝瀝、彷彿永無止境的雨聲。
堀北鈴音端坐在帳篷內,她的目光沉靜如水,落在對面放棄抵抗的伊吹澪身上。
情報傳遞方式……這個疑問在堀北腦海中盤旋。
伊吹澪若是確認了自己的身份,必然要將其傳遞出去,否則她的潛入就毫無價值。
C班會用甚麼方法?堀北的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考試規則和可兌換物品清單。
固定聯絡點?比如事先約定好的位置,像處於原C班營地的椎名日和?
移動接頭?事先約好某個時間在島上某個隱蔽角落碰頭?
還是……更直接的工具?
堀北的眼神微凝。
她清晰地記得可兌換物品列表上有一樣東西——對講機。
這是最隱蔽、最即時的傳遞方式,尤其是在考試後期,人員分散不易追蹤的情況下。
試探出來說不定能確定C班的領導者。
現在是,我的回合。
堀北保持著語調的平穩,彷彿在陳述一個已知事實,目光銳利地鎖住伊吹澪:“是椎名同學吧。”
伊吹澪原本垂著的頭猛地抬起,臉上閃過一絲短暫的疑惑,那神情彷彿在問“椎名?為甚麼突然提她?”
但隨即,這份疑惑被一種刻意營造的緊張所覆蓋,她的肩膀微微繃緊,眼神也刻意避開堀北的直視,像是在掩飾甚麼。
堀北心中冷笑。
第一瞬間的本能反應騙不了人——伊吹對“椎名”這個選項明顯感到意外。
這很大程度上排除了椎名是主要傳遞者的可能。
但這還不夠。
堀北迅速思考:如果C班計劃在今晚利用椎名進行情報交接呢?可能性依然存在。
穩妥起見,之後需要安排可靠的同學留意椎名附近的動靜。
沒有給伊吹澪太多調整心態的時間,堀北緊接著丟擲了真正的目標,語氣依舊篤定,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
“是對講機吧。”
這突如其來的精準猜測像一記悶棍!
伊吹澪瞳孔驟然收縮,她原本打定主意,無論堀北再說甚麼都要保持面無表情,身體卻在本能面前背叛了她。
她的呼吸有那麼一瞬的停滯,捏著衣角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整個身體都呈現出一種瞬間的僵硬。
這些細微的變化在堀北專注的觀察下無所遁形。
“看來我猜中了。”堀北的聲音帶著一絲瞭然,不再有疑問的語氣。
伊吹澪的反應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伊吹澪立刻意識到自己暴露了。
她迅速垂下眼簾,將所有的情緒收斂,面部肌肉重新變得冰冷僵硬,身體也強行放鬆下來,擺出一副“隨你怎麼說,我絕不回應”的姿態。
她知道,任何多餘的反應都可能導致洩露更多。
堀北的目光掃過伊吹澪放在身邊的簡易揹包,繼續推進她的推理:“在你的行李中吧。”
既然是對講機,伊吹作為執行潛入任務的人,隨身攜帶的可能性最大。
況且現在已經是最後一個晚上了。
然而,堀北敏銳地捕捉到伊吹澪嘴角掠過一絲微小的弧度,那是一種混合著嘲諷和“你不敢”的篤定。
堀北瞬間明白了對方的依仗:規則。考試規則明確禁止“對其他班級物資的掠奪行為”。
堀北的思維飛快地權衡利弊:
強行搜查?風險巨大。伊吹澪必然會舉報,D班很可能因違規被取消考試資格。
為了一個可能存在的對講機,賭上整個班級的命運?這代價太沉重。
即使拿到對講機,沒有正確的頻道,也無法監聽或定位C班的領導者。
況且,對講機本身只能證明傳遞工具的存在,要憑此直接指認C班領導者並拿到那50點點數,證據鏈遠遠不夠。
為了一個渺茫的價值50點的可能性,去冒整個D班失去考試資格的風險?
這絕非明智之舉。
短短几秒鐘,堀北已理清思路。
她輕輕吸了口氣,原本因為發現關鍵線索而略微波動的眼神重新歸於冷靜。
“休息吧。”堀北最終淡淡地吐出這三個字,宣告試探的結束。
堀北鈴音不再看伊吹澪,而是將手電筒的光束調暗了一些,讓帳篷內的光線變得柔和,也驅散了些許緊繃的氣氛。
她向後靠了靠,找到一個更舒適的坐姿,目光投向帳篷頂,彷彿在傾聽外面持續不斷的雨聲。
為了一件無法確認能否利用的戰利品而冒班級失去資格的風險,這種愚蠢的賭博,堀北鈴音絕不會做。
領導者已經被暴露,防止伊吹澪將訊息傳遞出去,及時止損,才是首要目標。
剩下的,是等待明天考試結束。
伊吹澪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下來,後背完全靠在了冰涼的帳篷壁上。
她知道,堀北放棄了搜查。
雖然被困,但最關鍵的對講機保住了。
只是……傳遞情報的機會,也徹底失去了。
帳篷內陷入一片沉默,只有雨滴敲打帆布的聲音,規律而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