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如南雲雅所說,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很久,其中不少更是發生在他們一年級的時候。
他準備的很多材料,都無法成為確鑿的證據,而那些原本約定好的人證,又因為牽扯到各自的利益,其證詞的可信度也大打折扣。
即便最終能夠成功指控對方,恐怕也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不過,他手中還握著一張王牌,一張因星野會長啟發而得的王牌。
這張牌,一定能發揮作用。
“我們之間簽定的契約是否有效,並非你我口頭說了算,最終還是要看學校的官方認定。”
桐山生葉說著,將南雲雅以前與他們簽下的那份契約遞到了星野奏的面前。
南雲雅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但他也只能耐著性子等待星野奏的判斷。
這種身不由己,如同案板上的魚肉一般任人宰割的感覺,讓他十分難受。
更何況,此刻掌握著他命運的,還是曾經與自己有過矛盾的星野奏,他毫不懷疑對方會趁機給自己使絆子。
星野奏刻意放慢了閱讀契約的速度,儘管契約上的每一個字他都早已熟記於心。
此刻,會議室中的對峙不知不覺間已悄然變陣。
原本桐山生葉與南雲雅的交鋒,已然變成了他與南雲雅的正面交鋒。
他能感受到南雲雅的不自然,對方現在落在了自己手裡。
不過星野奏立志成為公正的學生會長,他只會以理服人,當然不會公報私仇。
“關於這份契約,我有兩個問題。”星野奏放下手中的契約,目光平靜地看向南雲雅,
“第一,契約中涉及的點數額度過於龐大,這樣一份契約想要具備效力,在簽訂之時就必須獲得學校的正式認可。
如果當時僅僅是由你,以學生會長的身份來認同其效力,這樣的做法恐怕很難站得住腳。”
“第二,作為一份規範的契約,這份檔案充分保障了甲方,也就是你的各方面權益,
但對於乙方,也就是現在的各位原告,其中的很多條例都表述得模糊不清,存在極大的操作空間。
南雲同學,對於這兩點,你怎麼看?”
星野奏的話音剛落,桐山生葉便立刻出聲附和:
“說得對!之前我們多次想要與南雲同學確認他那裡代為保管的點數具體有多少,但他始終拒絕告知我們。”
其實早在桐山生葉開口提及契約有效性的時候,南雲雅便已經預感到事情不妙。
他自然清楚這份契約中存在的貓膩,當初同年級其他幾個班的人都太過愚蠢,再加上他當時學生會長的身份加持,才讓這份契約得以順利執行,從未有人提出過異議。
但現在,他已經失去了學生會長的職位,這份契約又被正式擺到了檯面上,想要再像從前那樣矇混過關,無疑是難如登天。
他沒有讓會場內的眾人等待太久,迅速整理好思路,面向在場所有人從容辯解:
“契約的有效性,只要簽訂雙方都認可便已足夠。
之前你們每個月都按時將點數轉交給我,這顯然是對這份契約的認可。
當然,若是你們現在覺得契約存在不妥之處,想要重新商談條款,我們也可以坐下來好好商量。”
“另外,這份契約擬定於很早之前,當時之所以會出現考慮不周的情況,主要是因為我那時的閱歷尚淺。
若是現在重新擬定一份契約,我必然會考慮得更加周全,確保雙方的權益都能得到充分保障。”
南雲雅三言兩語便將契約引發的爭議巧妙地化大為小,但並沒有徹底化解。
畢竟這份契約存在的問題太過明顯,無論是學校的老師,還是任何一個稍有頭腦的人,都能一眼看出其中的漏洞。
桐山生葉張了張嘴,臉上露出了幾分錯愕之色。
事情的發展,似乎與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南雲雅竟然就這樣輕易地做出了退讓?
而且話題的走向,怎麼會變成了要重新商量契約條款?
他原本以為,對方至少會受到學校的某種處罰,可現在看來,事情顯然沒有朝著他期望的方向發展。
桐山生葉忍不住看向星野奏,想要從他臉上找到一絲蛛絲馬跡,
但星野奏對於南雲雅剛剛的說法,卻沒有表現出任何明確的反應,依舊保持著平靜的神色。
星野奏實在是沒有話說,現在看著自己做甚麼。
事情都已推進到這一步,還要自己手把手地教嗎?
桐山深吸一口氣,拋開雜念。
眼下最穩妥的做法本該是重新擬定契約,可一想到背後牽扯的種種利害,他便遲疑起來。
這份契約是南雲雅與三個班級簽定的,而另外兩個班級能做主的人並不在這裡,但現在在會議上擬定好新契約不會出意外……
等等——這契約,為甚麼一定要重新擬定?
桐山抬眼望向南雲雅,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從容:“我想,重新擬定契約未免太過麻煩。
如今臨近畢業,既然之前那些點數便是由南雲你代為保管,不如現在就直接交還給我們各班,你覺得如何?”
南雲雅徹底怔住,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
他所熟悉的桐山,向來跳不出既定的框架。
按照預想,對方只會順著自己鋪墊的話頭,繼續糾結於契約的完善。
這樣即便達成新約定,那些點數依舊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當初那些點數本就是各班上供給他的,所謂“積累兩千萬點數即可獲得一個A班名額”的說辭,從頭到尾都是幌子。
哪有把到嘴的肥肉再吐出來的道理?
可眼下——
南雲雅機械地轉過頭,看向星野奏。
自己敢說一個字嗎?
若是拒絕,不正坐實了自己心裡有鬼,與先前的各種說法自相矛盾?
短暫的沉默後,南雲雅壓下心頭的慌亂,儘量讓語氣顯得合理:“可距離畢業分明還有兩個學期,現在交接難免會出現意外。
等到畢業時,由我這個被大家信任的人來決定最終名額歸屬,才算是眾望所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