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朝比奈薺是自作主張做出了背叛他的行為,但她的話語裡,字字句句都透著“我是為了你好”的初衷。
南雲雅對她的話沒有絲毫懷疑,他甚至說不清,對自己而言,身體上的背離與心理上的背叛,究竟哪一種更讓人難以承受。
但此刻,朝比奈薺的表述無疑在告訴他,她在心理上從未背叛過他。
僅僅是這一點,便讓南雲雅心頭生出難以抑制的興奮。
他緊握著拳,平日裡的驕傲與張揚在此刻蕩然無存。
即使知道這話出口便意味著顏面盡失,即使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南雲雅還是迎著朝比奈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想讓我改哪些地方,我都可以改。我們之間,還能夠回到從前嗎?”
一旁的星野奏看著這樣的南雲雅,心中頗感意外。
他從未見過如此姿態的南雲雅,即便只是透出些許卑微,相較於他以往的強勢與自負,也已是極為難得的模樣。
朝比奈薺的眼神微微波動,顯然有被南雲雅的話觸動,但她本不想回應這個問題。
她不確定,南雲雅是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還是僅僅為了挽回她才說出這樣的話。
沉默片刻後,她緩緩開口,語氣真誠,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我之前就已經說過,你仗著一時擁有的短暫權力,有些事情做得太過分了。往後你該收斂一些,也該多尊重其他人。”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南雲雅,繼續說道:
“另外,你說的回到過去,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個過去。
我從來都只是把你當做弟弟來看待,如果你是想和我發展男女之間的那種關係,那從來都是不可能的。”
話音落下,她抿了抿唇,神情決絕,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南雲雅起初還認真地聽著,眼神裡滿是希冀,他想要攥緊這來之不易的挽回機會。
這或許是他此生僅有的機會。
但隨著朝比奈薺的話逐漸落下,他的眼神一點點變了,瞳孔微微放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死死地盯著朝比奈薺。
“從來……都不可能?”
他重複著這句話,語氣裡帶著不敢相信的茫然,下一秒,情緒驟然激動起來,幾乎是吼出聲:“你在騙我!”
“沒有任何規定說,青梅竹馬就一定要成為情侶吧?”
朝比奈薺沒有被他激動的情緒影響,也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既然已經下定決心把話說開,她便不再有所保留,火力全開地將積壓已久的想法盡數道出,
“我一直都覺得你太過不成熟,做事只圖一時爽快,從來沒有為未來考慮過。”
“是你!”南雲雅猛地轉過頭,視線射向一旁的星野奏,語氣篤定而憤怒,
“一定是你的原因,她才會這樣說!”
星野奏一愣,他完全沒料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現在他們聊的事真的和他沒有半點關係,南雲雅的指責來得毫無道理。
家人們誰懂啊……
看到南雲雅此刻的反應,朝比奈薺臉上的失望更甚,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疏離:
“我想,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了。”
說完,她伸出手,主動牽住了星野奏的手,聲音放得輕柔了些,對他說道:“我們走吧。”
話音剛落,便拉著星野奏轉身,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南雲雅眼睜睜地看著朝比奈薺主動牽起星野奏手的動作,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目眥欲裂。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臂,腳步也跟著向前邁去,想要抓住甚麼,卻因為身體的失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嘭!”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響起。
連日來的睡眠不足讓他身體虧空,下午又一直腳步不停,輾轉奔波,即便腳下是平地,他還是失控地摔倒了。
膝蓋與地面碰撞帶來的疼痛感清晰地傳來,但南雲雅卻一聲不吭。
他掙扎著立刻抬起頭,視線所及,只剩下兩人逐漸遠去的背影。
星野奏被朝比奈薺牽著離開時,還轉頭看了他一眼,而朝比奈薺,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過頭。
那些堵在喉嚨口的挽留話語,在看到她決絕的背影后,瞬間失去了衝出喉嚨的動力。
南雲雅失魂落魄地倒在地上,沒有絲毫想要起身的想法。
是啊,她說得沒錯,自己確實太過於不成熟了。
她提到的不成熟、不考慮未來,其實都是她之前就跟自己說過的事情,只是當時還算委婉,現在則是如此的直白。
而就在剛剛,他又下意識地將一切歸咎於星野奏,這無疑是又一次犯了同樣的錯誤。
明明剛才,朝比奈薺牽起星野奏手的動作,帶著明顯的生疏,顯然只是一時之舉。
是自己剛才那番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又一次將她推得更遠,這一次,是徹底地推離了自己的世界。
原本撐在地面上的雙手,漸漸失去了力氣。
他將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那一絲涼意透過面板傳來,竟讓他紛亂的心緒有了片刻的安寧。
此刻的他,甚麼也不想做,只想這樣靜靜待一會兒。
星野奏被朝比奈薺拉著往前走,心裡還防備著南雲雅可能會從背後發起偷襲,沒想到先聽到了身後傳來的撞擊聲。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去,只見南雲雅狼狽地倒在地上,一隻手捂著膝蓋,眉頭緊緊皺起,臉色因疼痛和情緒顯得有些蒼白,卻依舊咬著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星野奏觀察了片刻,確定他此刻的狀態顯然已經沒有能力發起偷襲,便收回了目光,轉而看向身旁的朝比奈薺,看看她是甚麼反應。
她依舊保持著前行的速度,臉色看起來平淡無波,沒有回頭看一眼。
若不是剛剛那一瞬間,她握住自己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星野奏幾乎要以為她對身後的一切毫無感覺。
直到兩人徹底走出南雲雅的視線範圍,朝比奈薺才猛地鬆開了握著星野奏的手,隨即微微彎腰,臉上帶著明顯的歉意,語氣誠懇地說道:
“抱歉,剛才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擅自牽了你的手。”
星野奏對此並不在意,他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朝比奈薺身上,開口問道:“就這樣了嗎?你和他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