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奈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棋盤上。
殘局階段,雙方子力相當,局面膠著。
她不著痕跡地調整著策略,化解了坂柳幾次隱蔽的攻勢,同時也製造了一些看似有機會實則難以突破的均勢局面。
每一步都走得紮實,讓坂柳完全感覺不到任何“放水”的痕跡,只覺得對手韌性十足,棋風穩健。
坂柳有棲纖細的手指懸在己方的皇后上方,長時間的思考讓她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略顯急促。
她能感覺到體力的流逝,但精神卻因這勢均力敵的對抗而高度集中。
清奈的每一步回應都讓她覺得棋逢對手,需要全力以赴去應對。
她調動著最後的心力,試圖在複雜的殘局中找到突破口。
然而,棋盤上的空間越來越小,可行的強力手段幾乎耗盡。
清奈巧妙地維持著動態平衡,最終,局面清晰地導向了和局。
坂柳的目光在棋盤上反覆掃視了幾遍,最終,她輕輕撥出一口氣。
一絲沒能戰勝綾小路清奈的不甘掠過心頭,但很快被棋逢對手的滿足感覆蓋。
她抬起紫色的眸子看向清奈,嘴角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認可弧度:“很精彩的防守,綾小路同學。看來……是和棋了。” 她的聲音帶著疲憊,但眼神明亮。
這種被逼和的感覺,比輕易的勝利更讓她感受到棋局的魅力。
對手是綾小路清奈,這本身就讓結果更有價值。
“嗯。” 清奈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是平淡的表情,但眼神專注,顯然也投入了這場對弈。“你開局和中盤的攻勢很凌厲。”
這句客觀的點評,精準地指出了坂柳佈局中最具威脅的部分。
這句評價讓坂柳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得到清奈的認可,是種肯定。
棋局結束,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疲憊和飢餓感。
時間早已過了正午。
坂柳用手杖支撐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看向清奈,自然地提議道:“消耗不小。一起去吃午飯嗎?”
語氣帶著棋局結束後的放鬆,以及延續交流的興趣。
清奈收拾棋子的手頓了一下。
這個發展……正合她意。
她利落地將最後一枚黑棋放入棋盒,蓋上蓋子,站起身:“好。”
三人一同走出安靜的棋室,向餐廳走去。
“下午有空嗎?” 坂柳一邊走著,一邊側頭看向清奈,眼睛裡閃爍著棋手意猶未盡的光芒,“剛才殘局有幾個點,我還想再覆盤推演一下。”
上午這盤高質量的和棋,勾起了她的棋癮。
無論是和一個能將自己逼和的對手覆盤、再戰,又或者是與綾小路清奈下棋本身,都是巨大的誘惑,兩者合一便是雙倍的快樂。
她此前一直期待與綾小路清奈的對決,之前的對決雖然勢均力敵,可如果面對再長一些的棋局,自己多半會因身體原因而下棋出錯。
所以與綾小路清奈的對決,自己沒有太多勝算,但她絕不會輕易認輸。
清奈的腳步平穩,淡漠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但內心對“下午繼續”的邀約很滿意。
這意味著可以消磨掉下午的時間,還能蹭到“晚餐”。
她點了點頭:“嗯,可以。”
坂柳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心情似乎更好了些,開始談論起剛才棋局中幾個關鍵的轉折點。
清奈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
……
理智清晰地告訴椎名日和,下午一起玩遊戲才是更優的選擇。
那時光線充足,不用擔心黑燈瞎火造成誤操作,也不必顧慮清奈會顧忌自己而夜不歸家。
然而,情感上卻更傾向於夜晚。
夜色彷彿能提供一種天然的掩護,讓某些難以啟齒的邀請顯得更順理成章,也能更好地遮掩她幾乎要燒起來的羞赧。
雖然真到了那一刻,羞恥感還是會像潮水般洶湧而來。
午餐時,兩人在校園食堂裡轉了一圈,並未找到所謂的“情侶套餐”。
日和心裡掠過一絲小小的遺憾,但很快釋然了。
校園裡售賣這個大概確實不太好。
最終,她們只是各自點了喜歡的食物。
面對面坐著,安靜地分享著午餐的時光,看著對方小口咀嚼的樣子,日和心裡也漸漸被一種柔軟的滿足感填滿。
飯後,兩人牽著手在校園的林蔭道上散步。
樹影婆娑,卻依然擋不住夏日的灼熱。
細密的汗珠很快從日和的額角和頸間滲出,微風吹過也帶不走那份黏膩。
日和微微蹙眉,這顯然不是個愜意的選擇。
一絲微弱的念頭在她心裡冒出來:這似乎是一次失敗的約會呢。
早上睡過了頭,上午在圖書館光注意座位去了,中午沒能找到象徵意義的情侶套餐,現在連這午後的散步也被暑熱攪擾……
這些不如意,或多或少都和自己有關,與她心中描繪過的浪漫約會場景相去甚遠。
但這點陰霾般的想法很快便消散了。
她側頭看向身邊牽著自己手的星野奏。
奏一直安靜地、耐心地陪著自己,經歷著這場在她看來可能並不完美的約會。
僅僅是想到這一點,日和的心就重新被暖意包裹。
只要奏在身邊,這場約會就是成功的。現在,是時候為它畫上一個句點了。
拋開情感上的羞澀,理智上她明白這沒甚麼好難以啟齒的。
唯一的阻礙,就是那頑固的羞怯感,越是臨近,心跳就越發急促,喉嚨也像被甚麼堵住。
不過沒關係,椎名日和信任奏。
她知道,只要自己稍稍表露心意,奏總能妥帖地安排好一切,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樣。
正想著,被她輕輕拉著的星野奏似乎感覺到了手上傳來的力道變化。
奏停下腳步,扭過頭,帶著詢問的眼神看向身旁的日和。
只見日和已經更近地貼了過來,像尋求庇護的小動物,把發燙的臉頰深深埋入他的胸膛,纖細的身體微微繃緊。
細若蚊吶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她埋著的地方傳出來,卻半天也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詞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