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鬆之餘,遊輪上的八卦也悄然蔓延。
短短一夜,山內春樹“壓抑哥”的外號便像海風一樣吹遍了整艘輪船。
說起來,池寬治新結交的朋友已經算相當有操守了,這個秘密居然被他們保守了整整兩天才洩露出去。
只有山內春樹本人一直被矇在鼓裡,直到他察覺出異樣。
所有人看見他都像避開甚麼髒東西似的繞道走,他平時最喜歡去偷看穿著泳裝的女生們,但她們也是一瞥見他便匆匆離開。
他終於意識到,出大事了。
山內立刻衝回寢室,要找池寬治討個說法。
沒錯,他們還是室友。
當初剛上船時和“好友”分到同一間寢室有多高興,此刻的兩人就有多悲傷。
“池寬治!”山內衝進房間大喊,沒有他的身影。
另一個室友正收拾東西,見他進來,停下手裡的動作,臉上帶著明顯的為難:“山內,你……今晚能不能出去找地方住?”
山內瞬間火冒三丈,“你甚麼意思?我怎麼了?”
他聲音拔高,帶著被冒犯的尖銳。
“我怕得病。”室友直白的話語像一盆冷水澆在山內頭上,讓他整個人僵住了。
但他知道,絕對不能認。
一旦認了,就徹底完了。
“都是池寬治誣陷我!惡人先告狀!明明是他乾的事,我替他保守秘密,他居然反咬我一口!”
山內激動地喊著,聲音因為用力過猛而劈叉,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湧出來,糊了一臉。
他這副聲淚俱下、彷彿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倒真讓室友臉上掠過一絲猶豫。
不過,池寬治顯然預判了山內的反應,在吃早餐時聽到了同學在討論山內的事蹟就搬了出去。
室友看了看山內狼狽的樣子,又想了想池寬治現在的消失,最終還是覺得讓山內離開更保險。
“就當是這樣吧,”室友的語氣帶著點無奈,“所以說,你能搬出去住嗎?”
“我都說了不是我乾的!”山內梗著脖子,聲音嘶啞地重複,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
“你不搬,那隻能我搬了。”室友似乎也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他和另一個室友都不是那種能硬起心腸趕人走的人,知道那樣不道德,只能自己另尋地方湊合過剩下的航程。
兩人沒再多說甚麼,快速收拾好一些必需品,默默地離開了房間。
山內意外地喜提單人間。
這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接下來幾天他可以安心地玩他的寶可夢遊戲挑戰道館了。
但現在,他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只覺得渾身發冷,完全沒了興致。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清楚,如果自己甚麼都不做,整個高中生活就徹底毀了,別說泡妞了,恐怕連立足之地都沒有。
他用力抓了抓頭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大腦在重壓下超負荷運轉,終於擠出了一個兩步計劃:
第一,找老好人平田洋介幫忙,利用他的威信和善良澄清“謠言”;
第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散佈關於池寬治的謠言,把自己幹過的事原封不動安在他頭上,把水攪渾。
池寬治不讓他好過,他也絕不會讓池寬治好過!
雖然這計劃粗糙簡陋,漏洞多得像個篩子,但山內覺得,用來擾亂大部分不明真相、只愛看熱鬧的同學的視線,應該足夠了。
事不宜遲,他立刻拿出手機,手指有些發抖地給平田洋介發了條資訊,語氣懇切地請求見面。
平田作為班級裡時刻關注和諧氛圍的核心人物,自然早已聽說了關於山內的流言。
他並非毫無判斷力,流言傳出的詳細描述、無人島後山內和池的突然決裂、山內平日的言行,都讓他心裡傾向於相信這事多半是真的。
昨天他睡得晚了些,早上起來發現流言已經像野火般失控蔓延。
為了維護班級的團結,他已經盡力替山內說過話,比如呼籲大家“要相信同學”,或者質疑“無人島上出現那種用途的人偶本身就非常不合理”等等。
可惜收效甚微,尤其是一些女生,本就對山內平日的下流言行深感厭惡,現在無論真假,這頂帽子扣在他頭上,她們都覺得不算冤枉。
此刻接到山內帶著哭腔文字的求助,平田也確實有些擔心他的精神狀態,怕他真的做出甚麼極端行為,立刻回覆答應,並很快趕到了山內的寢室。
“平田!你要相信我!這絕對是池寬治誣陷我的!那個混蛋!”
一見面,山內又是一番痛哭流涕的表演,彷彿遭受了世間最大的背叛,他用力抓著平田的手臂,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嗯,我知道了。”平田溫和地回應,輕輕拍了拍山內的肩膀,試圖安撫他過於激動的情緒。
他此刻更關心的是山內是否穩定,會不會失控。
至於真相到底如何,在維護班級平靜、防止事態進一步惡化的大前提下,似乎暫時退居其次了。
看到山內雖然情緒崩潰但還好端端地站在這裡,沒有要跳海的跡象,他稍微鬆了口氣。
山內簡直驚呆了,他沒想到平田這麼好說話,這麼輕易就“相信”了他的話,巨大的驚喜和一種扭曲的感激瞬間湧上心頭。
“謝謝!平田!謝謝你願意相信我!”山內胡亂地用袖子抹了把臉,急切地問,
“那…那你能幫我向大家澄清一下嗎?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
“當然。”平田點頭應承,這本來也是他一直在嘗試的事情。
“阿里嘎多!阿里嘎多!”山內連聲道謝,彷彿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送走平田,山內臉上的悲慼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狠厲。
他立刻著手第二步計劃——誣陷池寬治。
他明白,光靠平田那種溫和的澄清作用有限,只有製造一個新的、更勁爆的熱點,才能轉移大家對他這個舊熱點的注意力。
但難題來了:他在班裡人緣極差,連個能幫他悄悄散佈訊息的可靠朋友都找不到。
找C班的人幫忙?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狠狠掐滅了。
不行!如果做出背叛班級的事,那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現在最多是名聲掃地,喪失“擇偶權”,可一旦被發現有背叛行為,等待他的恐怕就是退學或是真正的校園霸凌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選擇最笨也最直接的方法——在校園內部論壇和班級聊天群裡發小作文。
反正和池寬治已經徹底撕破臉,不用再維持甚麼表面的和氣了。
他趴在床上,手指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敲打:
《緊急澄清!揭露真相!無恥誣陷者池寬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