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龍園確實覺得有點意外。
為了私怨就輕易出賣班級,而且交易方式如此簡單粗暴。
如果他此刻轉身就走,她的計劃不就徹底泡湯了?
不過,龍園倒不介意陪她玩一玩,當然,這絕不代表他真打算費力去幫她弄退堀北鈴音。
“我答……”
就在龍園剛吐出兩個字時,船上刺耳的廣播聲毫無預兆地劃破了夜晚的寧靜,也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
“龍組的考試結束。龍組學生之後不必再參加考試。請小心行動,不要打擾其他學生。”
“兔組的考試結束……”
“蛇組的考試結束……”
……
冰冷的電子音毫無感情地接連播報了整整九條考試結束的通知。
那密集而規律的宣告聲,在空曠的甲板上回蕩,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終結感。
龍園翔瞬間僵在原地,所有戲謔和玩味的神情從他臉上消失,只剩下絕對的冷峻。
黑暗中,他彷彿能聽到自己大腦高速運轉的聲音。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如此大規模、高效率的行動,必然是掌握了優待者分佈的規律,然後統一填寫答案。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班級掌控的幾個優待者小組,恐怕也在這九聲廣播中全軍覆沒。
“……只剩下兩組了。”龍園的聲音低沉得如同耳語,大腦迅速梳理著資訊。規則限制不能填寫本班的優待者,那麼剩下沒結束的組……
他立刻想到了A班,想到了那個名字,“一之瀨……” 加上討論會之前,他們班成功作答的“猴”組,正好湊齊了三個班各三組的數量。
短暫的死寂後,龍園猛地轉向依舊站在欄杆旁的櫛田桔梗。
廣播的強光短暫掃過,映出她臉上殘留的錯愕和一絲未能得逞的扭曲。
“櫛田桔梗,”龍園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冰冷的、帶著壓迫感的平靜,“你的交易失敗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影幾乎完全籠罩在黑暗中,只有話語清晰地傳來,“不過,你以後還得為C班做事。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背叛班級的事情,被所有人知道吧?”
他拋下這句帶著明確威脅意味的話,不再看櫛田的反應,轉身快步離開,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船艙的通道陰影裡。
他需要立刻去確認情況,以及商量接下來該怎麼做。
甲板上,只留下櫛田桔梗獨自一人,站在呼嘯的海風和廣播餘音中,以及那句懸在頭頂的威脅。
“可惡!可惡!” 櫛田桔梗再也抑制不住翻湧的怒火。
她對著冰冷堅硬的金屬欄杆狠狠踹了幾腳,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幸虧這是頂級豪華遊輪,所有設施都堅固異常,否則以她這發洩的力道,怕是直接掉海里餵魚去了。
欄杆紋絲不動,反而震得她腳趾生疼。
“該死的龍園!該死的堀北!該死的……” 她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充滿了怨恨和不甘。
計劃功虧一簣的挫敗感和被龍園拿捏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讓她胸口憋悶得幾乎要爆炸。
……
時間稍早,討論會剛剛結束不久,各個班級的學生大多還在消化資訊,或聚在一起低聲商議對策。
D班的堀北鈴音更是步履匆匆,目標明確地直奔高圓寺六助的宿舍。
她迫切想知道“猴”組提前結束考試的真相,特別是高圓寺這個不確定因素在其中扮演了甚麼角色。
高圓寺確實預料到可能會有廣播打擾他的“美麗時光”,所以不僅戴上了特製的真絲眼罩,還塞上了昂貴的降噪耳塞,早早進入了“美容覺”狀態。
他唯一沒料到的是,會有女生如此執著地深夜登門“拜訪”。
平田洋介作為高圓寺的室友,先一步進入宿舍檢視。
他看到高圓寺已經安穩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勻,便出來對堀北說:“堀北同學,高圓寺同學已經休息了。有甚麼事情,不如明天再和他溝通吧?”
堀北心中確實掠過一絲“打擾別人休息是否合適”的念頭,但這絲同理心很快被更強烈的班級責任感壓倒。
“如果他恰好知道‘猴’組的優待者資訊呢?再結合我們班另外三個優待者的情況,說不定就能推測出所有優待者的規律!”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為了班級,必須弄清楚。”
平田依然溫和地勸阻:“堀北同學,這畢竟只是一個猜測,為了一個猜測打擾同學休息,不太好……”
他試圖擋住門口。
但堀北態度異常堅決。
她繞過平田,直接去擰宿舍門把手。
平田下意識想攔,又顧忌男女之別,動作慢了一拍,只能象徵性地抬了抬手,堀北已經推門而入。
宿舍裡只有高圓寺一人,安靜地躺在床上。
堀北“啪”地一聲開啟頂燈,刺眼的光線對戴著眼罩的高圓寺毫無影響。
她試著叫了幾聲,聲音也完全被耳塞隔絕。
堀北不再猶豫,直接上前,動作利落地拔掉了高圓寺一側的耳塞,然後提高音量:“高圓寺!醒醒!”
高圓寺終於有了動靜。
他緩緩拉下眼罩,露出那雙即使在剛睡醒時也顯得慵懶而深邃的眼睛。
令人意外的是,他並沒有生氣,只是用一種略帶遺憾的口吻說道:“堀北鈴音,你的行為,一點也不美麗。”
“我姑且對自己的外貌還算有些自信。”堀北面無表情地回應,她現在沒心情討論美學。
“唉,”高圓寺輕輕嘆了口氣,坐起身,絲綢睡衣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你顯然無法理解‘美麗’的真諦,這真是令人惋惜的可悲。”
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所以,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堀北直奔主題:“你們‘猴’組是怎麼回事?為甚麼會提前結束考試?”
“這個麼,”高圓寺似乎還在適應清醒狀態,語氣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自然是組內某位成員,提前填寫了他人的名字吧。”
“你這不是廢話嗎?”堀北感覺自己耐心快要耗盡了。
“難道你懷疑是我所為?”高圓寺微微挑眉,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侮辱他的格調。
他只是剛醒,思維還沒完全清晰。
堀北沒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當時我正在準備享受沐浴的寧靜時光,”高圓寺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說道,覺得有必要澄清這個顯而易見的誤會,
“還沒開始沐浴就傳來了,小組考試結束的通知。”
言下之意,他要是知道優待者是誰,早就行動了,何必等到晚上討論會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