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野雪深吸一口氣,目光在沉悶的討論室內緩緩掃過。
B班的森下藍單手託著腮,視線穿透窗戶玻璃,投向遠處不知名的某處,眼神空茫;
她身邊兩位同班同學也顯得意興闌珊,各自盯著桌面發呆。
C班的椎名日和依舊沉浸在文字的世界裡,那本厚重的精裝書彷彿是她隔絕外界的堡壘。
只是不知何時,D班的星野奏已經自然地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攬在了懷裡,動作熟稔。
日和身邊的兩位C班女生安靜地坐著,姿態拘謹。
星野奏另一側的王美雨正低頭專注地在手機螢幕上打字,指尖快速移動;
而更旁邊的佐倉愛裡則把自己縮在寬大的椅子裡,幾乎要變成一團影子,極力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姬野雪清了清嗓子,聲音不算響亮,但在針落可聞的房間裡足夠清晰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那個……各位同學,”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能察覺到的僵硬,但她努力讓它聽起來平穩自然,
“一直這樣坐著,好像……沒甚麼進展,氣氛也挺……沉重的。”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更合適的語言,“離討論結束還有不少時間,我們……要不要先稍微放鬆一下?比如,互相認識一下?畢竟考試期間,我們就是一個小組了。”
這個提議顯得生硬,與考試本身的緊張感格格不入,但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悶中,卻讓凝固的空氣似乎鬆動了一絲縫隙。
“認識一下?好啊。”森下藍幾乎是立刻就回應了。
她像是被按下了開關,瞬間從放空的狀態中抽離,轉過頭來。
她的聲音平穩清晰,但那張精緻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變化,顯得有些機械。“我叫森下藍,B班的。”
她報完名字,目光便直直地投向了星野奏的方向。
星野奏抬起頭,恰好迎上了森下藍那毫無波瀾的目光。
她有著引人注目的紫發,紅紫色的眼眸深處似乎缺乏焦點,肌膚是缺乏血色的蒼白,整個人透出一種精緻卻冰冷的人偶感。
她沒有因被注視而顯露出任何侷促或閃躲,反而以一種近乎空洞的專注迎上星野奏的目光,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較量。
一場關於誰先移開視線誰就認輸的遊戲。
星野奏也沒有絲毫退縮,同樣平靜地回視著對方。
他自然不會先離開視線。
姬野雪看到終於有人回應,心裡稍微鬆了口氣,雖然森下藍的反應有些……奇怪。
森下藍旁邊的兩位B班男生交換了一個不悅的眼神。
其中一個皺著眉,身體微微後仰,雙手抱在胸前,另一個則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嘟囔了一句甚麼。
但自我介紹似乎只是最基礎的資訊,並未涉及考試核心。
而且,他們都知道森下藍在班上是出了名的特立獨行,難以約束,最終也只能保持沉默,放任她去了。
森下藍自認是中立派,葛城康平在星野奏三人那裡栽的跟頭倒是讓她對這幾人產生了一絲興趣。
正好有兩人和她一個組,她可以試探一下。
反正“羊”組的優待者不在他們班,她怎麼行動都無所謂。
那兩位B班學生雙手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後靠,完全沒有開口自我介紹的打算,態度明確地表示了對葛城策略的忠誠執行。
“D班,星野奏。”星野奏的目光依舊沒有從森下藍臉上移開,聲音平穩地報出自己的班級和名字。
這場無聲的“對視比賽”仍在持續。
“D班,王美雨。”王美雨適時地接上,聲音溫和,試圖緩和氣氛。
“D班……佐倉愛裡。”佐倉的聲音細若蚊吶,幾乎要淹沒在空氣裡,說完立刻又把頭低了下去。
“C班,椎名日和。”日和的聲音在星野奏懷中響起,她甚至沒有從書頁上完全抬起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視線短暫地離開了書本。
椎名日和的回應似乎終於讓森下藍的注意力發生了轉移,她的目光落到了日和身上。
這場短暫的對視,以森下藍將目光轉向椎名日和時結束。
剩下的兩位C班學生像是得到了訊號,也連忙依次報上了自己的班級和姓名。
輪到A班了。
“A班,姬野雪。”姬野雪暗自鬆了口氣,趕緊接上。
她有著一頭烏黑的長髮,此刻紮成了略顯俏皮的雙馬尾,清秀的臉龐上五官精緻,尤其是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本該充滿活力,此刻眼神中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疏離感。
A班剩下的三位同學也緊跟著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級。
自我介紹環節結束,短暫的聲響過後,房間再次被沉默籠罩。
空氣彷彿比之前更加滯重,無形的尷尬在圓桌上方瀰漫。
姬野雪看著大家重新歸於安靜的狀態,甚至有人再次低下頭,心裡剛剛升起的那點微末的成就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無力感。
她放在桌下的手無意識地絞在了一起。
就在這時,一道平穩清晰的聲音打破寂靜。
“星野奏。”森下藍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臉上,聲音帶著穿透力。
她剛才的視線轉移似乎只是策略調整,目標始終明確。
“嗯?”星野奏應聲迎視。
椎名日和在他懷裡翻過一頁書,似乎毫不在意。
“你剛剛一直在看我。”她的陳述直白得驚人,不帶羞澀或指責,只是陳述事實。
星野奏迎著她那彷彿無機質玻璃珠般的紅紫色眼眸,神色未變:“你也一樣。”
“嗯。”森下藍坦然承認,眼眸毫無波瀾,“所以,來玩遊戲吧。”
這個轉折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王美雨停下手,佐倉微微抬頭,椎名日和翻書的指尖頓住半秒。
姬野雪愕然地看著森下藍,完全跟不上思路。
B班那兩個男生眉頭緊鎖。
“玩遊戲?”星野奏重複,帶著探究。
“三國殺。”森下藍說著,流暢地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一個沒拆封的扁盒子放在桌上,還是十週年典藏紀念版。
“規則允許,不算離開。總比干坐著強。”理由簡單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