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椎名像尋求依靠的小動物般抱著星野奏的手臂。
兩人幾乎是相擁著,小心翼翼地從狹小的床鋪上坐起身來。
椎名之前有過一次摸索著上床的經驗,加上星野奏用手在黑暗中小聲指引,她這次下床的動作雖然慢,卻很穩。
星野奏則憑著記憶在桌上裡準確地摸到了那個硬殼的手電筒,再拿上一些紙,接著用最輕的力道拉開了那扇略顯沉重的木門。
吱呀一聲輕響,帶著草木清香和山間涼意的空氣湧入。
雖然天空並非晴空萬里,但總算有幾顆稀疏的星辰努力穿透雲層,投下極其黯淡的光線,讓門開後的屋內不再像之前那樣伸手不見五指,勉強能辨認出幾步內模糊的輪廓。
星野奏率先側身移出門口,借這一點微光,能依稀瞥見緊跟在他身後、幾乎挨著他背的椎名。
她只穿著那身貼身的衣物,在朦朧的星輝下,整個身影勾勒出一片單薄而柔和的雪白,帶著一種脆弱的朦朧感。
星野奏心中苦笑,自己這尷尬的身體反應已經持續蠻久了,剛才那親密的擠壓和此刻椎名緊跟在後的情形,更是火上澆油,讓他走路的姿勢都隱隱有些不自然。
不過他轉念一想——環境這麼黑,也沒有人會看到自己。
心理負擔一去,他腳步反而放開了些。
幾乎在他邁步的同時,一隻帶著些微涼意的小手摸索著,迅速而有力地抓住了他那隻沒拿手電筒的手。
椎名就這樣緊緊牽著他,幾乎是緊貼著他的後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山間夜晚的涼氣很重,尤其在離開小屋遮蔽之後,椎名單薄的衣衫顯然不足以禦寒。
她不自覺地又往星野奏溫熱的身體上貼近了些,尋找著一點暖意。
手臂互相挨擦著,布料下溫熱的肌膚若有似無地接觸著。
反正都一起睡覺了,加上內急,椎名即便感到羞澀,也沒有迴避。
兩人藉著那點微弱的星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了一段距離,確認已經離木屋足夠遠,清奈應該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星野奏這才捏了一下手電筒的開關。
啪嗒一聲輕響,一道筆直的光束射出,謹慎地照亮了前方几步遠的空地中央,避免直接晃到身邊人。
雖然光束焦點投向遠處,但手電筒散發的光芒本身就形成了一圈光暈。
這柔和的光暈不可避免地映亮了近旁的椎名,也隱約照出了星野奏因為持續的“小麻煩”而略感不自在的姿態。
幾乎是下意識的,星野奏的眼角餘光輕輕地掠過身旁椎名那被柔光籠罩的身影。
好看,嗯,很符合椎名的氣質。
光束下照亮的那一小片空地泥土溼潤,顯然不適合停留,更別說如廁了。
星野奏下意識地將手電光朝稍遠一點、看起來略乾燥、且有草叢掩護的坡地方向又抬了抬,光線也隨之移動。
他的動作本身就是無聲的指引,椎名當然明白他甚麼意思。
那隻緊握著他的小手微微動了一下,鬆開了些力道,指尖帶著一絲遲疑和顫抖。
她能感覺到星野奏握著她的手也準備鬆開,立刻更用力地攥了一下,像是汲取最後的勇氣。
小巧的身影瞬間從他的支撐範圍脫離,低著頭,沿著光束的邊緣,快步閃進光斑旁邊更深一叢半人高的野草後面。
光斑忠實地停留在那片區域的邊緣,為她圈出一小塊“安全區”的示意。
當星野奏鬆了一口氣時,這才注意到,手中除了手電筒,還有出門時拿的紙。
“紙沒拿,”他壓低聲音喊了一聲。
草叢裡又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窸窣聲,緊接著,椎名那小小的身影又從草叢邊緣探了出來。
椎名的手指幾乎是奪也似的抓過紙巾,又飛快地縮回那片被黑暗包裹的草叢裡,只留下更清晰也更侷促的窸窣聲響。
星野奏將自己的身體完全轉了過去,背對著那片草叢,將手電筒的光柱壓得更低,專注地“研究”著眼前一棵樹的斑駁樹皮。
他甚至努力放慢呼吸,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山風打著旋兒掠過空曠處,帶來更深的涼意。
……
草叢後的聲音似乎持續了很久,又彷彿只是短短几秒。
在星野奏的胡思亂想中,那陣水聲終於停了。
窸窣衣物聲響起,比先前更加慌亂和急促。
然後,是一片讓人心懸起來的、略帶慌亂的低呼:“呀!”
他心頭一緊,握著電筒的手指也瞬間繃緊,但忍住了回頭的衝動,只是把耳朵豎得更尖。
“沒、沒事……”椎名慌亂到有些結巴的聲音立刻從草叢後面傳來,像是在安慰他,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有風…涼……”聲音很小,像是從喉嚨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可比擬的羞恥。
顯然,山風的寒意和剛才那番動作後面板直接接觸冷空氣的感覺,讓她猝不及防。
星野奏能想象到她縮著身子,試圖儘快整理好單薄衣物的模樣。
一陣手忙腳亂的悉索聲後,草叢嘩啦一下被撥開。
椎名低著頭,根本不敢看他,小碎步地幾乎是衝出來,再次緊緊地攥住了星野奏空著的那隻手——而且這次是雙手並用,冰涼的手指用力地包裹著他的手掌,汲取著他掌心的溫度,也像是在抓住救命的浮木。
星野奏這才緩緩轉過身。
即使有手電筒下方散逸的餘光,也能清晰看到椎名臉上那幾乎要滴出血來的酡紅,一直蔓延到耳根和頸項。
她的眼睛拼命盯著地面,長而密的睫毛不安地快速翕動,肩膀微微瑟縮著。
“我…好了……”她聲音細如蚊吶,每一個字都帶著燙人的熱量,“快…快回去吧……”
她甚至不敢再挨著他走,只是用力地牽著他的手,微微落後半步,試圖將自己藏在他身後的陰影裡。
星野奏完全理解她此刻想消失在地縫裡的心情。
他沒說話,只是“嗯”了一聲,同樣壓低了聲音。
他握緊了椎名那冰涼的手,用了一點力道回握過去,傳遞著一點安撫的訊號,同時也小心地引導著她往回走。
這次他沒再把手電筒的光投向遠處空地,而是壓低了光柱,只照亮腳下方寸之地的路,盡力減少照亮兩人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