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射的光束中,細微的塵埃在近乎凝固的空氣裡懸浮。
星野奏擦拭桌面的手停在半空,沉穩地抬眼望向通往平臺的那個固定在崖壁上的金屬梯入口方向。
清奈保持著擦拭窗框的姿勢,手中抹布自然垂落,無聲退入門側的陰影中。
椎名日和指尖在溼潤的抹布上輕輕一頓,唇角那抹慣常的輕鬆笑意悄然褪去,清澈的眼眸中只餘下警惕的微光。
幾秒後,沉重的腳步聲踏上了平臺。
為首的正是B班領袖,葛城康平。
他那標誌性的、光亮的頭頂在傾斜的光線下反射出刺目的油亮。
慣常沉穩如岩石的臉上,此刻清晰地刻著震驚——這份衝擊遠超他的所有預案。
他推演過A班或C班的可能性,卻從未預料到搶佔先機的會是如此陌生的面孔!
緊隨其後的戶冢彌彥臉上同樣寫滿了難以置信,視線在僵硬的葛城和屋內三人間快速掃視。
他本以為老大已經天下無敵,沒想到還有高手?
葛城康平氣息一沉,強行壓下翻湧的思緒,屬於B班統帥的冷靜迅速回籠。
他沒有立刻與屋內三人對視,目光如鷹隼般冷靜地掃視整個小屋及平臺環境,進行著快速而全面的評估。
最終,他的視線牢牢鎖定在小屋門口內側——那裡,一塊被帆布嚴密覆蓋的突起物格外顯眼。
對據點裝置外觀的熟悉和此物的突兀,讓他瞬間確認:那就是目標!然而,那塊厚重的帆布擋住了關鍵資訊——它是否已被那三人佔領?
戶冢彌彥的目光也被那突兀的帆布吸引,眉頭緊緊鎖起,嘴唇微動似乎想急切地提醒甚麼,卻被葛城一個微小卻不容置疑、如鐵鉗般的手勢瞬間壓下。
短暫的、充滿了無聲試探的沉默籠罩了小小的平臺,只有山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最終,葛城康平向前邁出沉穩而有力的一步,堅實的身體穩穩站定在小屋門前平臺中央。
他目光依次掃過屋內的三人,如同在檢閱對手的陣容,低沉而清晰地開口:
“B班,葛城康平。”
戶冢彌彥幾乎是本能地同步上前半步,頷首示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戶冢彌彥。”
面對B班的自報家門,星野奏放下抹布,平靜地向前兩步,精準地站定在門檻內側——這個位置不僅與葛城正面相對,同時也微妙地卡在了葛城兩人與小屋內部(尤其是被帆布覆蓋的裝置)之間的警戒線上。
清奈握著抹布的手紋絲未動,身形在陰影中稍作位移,恰好遮擋住帆布覆蓋物的側面邊緣。
椎名日和也放下工具,輕移至星野奏身側稍後,安靜侍立,其站位隱隱與星野奏形成了對裝置入口方向的另一層防護弧度。
星野奏迎著葛城的目光,清晰回應:
“D班,星野奏。”
“D班”二字出口——
葛城康平瞳孔驟然收縮了極其微小的一瞬!
即便以他的定力,下頜線也不由自主地繃緊如鐵,頸側的肌肉微微隆起。
這個答案本身所帶來的荒謬感和重新評估的壓力,遠超遇到A班或C班。
戶冢彌彥更是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彷彿被無形的拳頭擊中胸口,眼睛瞪得滾圓,難以置信的目光死死釘在星野奏身上——墊底的D班?搶在B班前面?
這簡直顛覆了他對班級實力的固有認知。
“綾小路清奈。” 清奈的聲音簡潔清冷,目光平穩,手中的抹布像被遺忘般自然垂落。
椎名日和溫和的目光迎向B班的兩人,唇角帶著那抹標誌性的淺笑,聲音清晰而坦然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椎名日和。”
她刻意隱去了自己的班級歸屬。
在這考試的特殊時刻,葛城與彌彥的目光在星野奏身上短暫停留後,很自然地將眼前這三位佔據小屋的學生一併視作了D班成員——星野奏的D班身份已表明,而清奈與日和的沉默,則被理解為預設的附屬。
雙方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碰撞。
沒有明顯的敵意火花迸射,空氣中卻瀰漫著冷靜到極致的審視、對彼此實力與意圖的無聲掂量,以及深藏不露的揣測。
清奈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抹布紋理,這是她此刻唯一的肢體語言。
空氣保持著一種微妙的、繃緊的平靜。
規則框架下的初次碰面,維持合乎禮儀的表面姿態,是雙方此刻心照不宣的脆弱默契。
然而,那被帆布嚴密遮蔽、如同沉默核心般的據點裝置,以及雙方對它歸屬權心毫不退讓的意圖,已然為這平靜的表面打下了無聲博弈的深刻烙印。
每一次眼神交匯,每一個細微的姿態,甚至清奈手中那塊凝固了動作的抹布,都將成為後續交鋒的關鍵註腳。
葛城康平的目光掠過帆布覆蓋的突兀輪廓,最終沉沉落在星野奏臉上。
那雙深邃眼眸沉澱著審視的意味,語調低沉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這裡是我們的目標據點。” 話語直指核心。
星野奏的表情紋絲未動,既不驚訝也不爭辯。
他微一側身,讓開角度,將房間內部景象更清晰地呈現——塵封釣具、剛擦過的桌案,以及椎名日和身後那張剛拂淨浮塵的雙人床。
“是的,我們只是恰好提前抵達。” 他迎向葛城的目光,聲音波瀾不驚,巧妙地避開了帆布下的秘密,卻也未否認它的存在。
葛城的視線在星野奏身後的床鋪上短暫停留了一瞬,敏銳地捕捉到椎名日和眼中一閃而逝的舒適感。
他心下了然,語調依舊四平八穩,卻輕巧地將對方的意圖置於了一個次要位置:“原來如此。各位似乎優先考慮的是……休憩。”
他刻意加重了“休憩”二字,弦外之音清晰可聞:在爭分奪秒的據點爭奪戰中,眼前三人把精力放在一張舒適的床上,多少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站在葛城側後方的戶冢彌彥,眉宇間的急躁幾乎要溢位來,嘴唇無聲地開合著。
他對葛城的“客氣”感到不滿,在他眼中,幾個D班的人根本不配與B班平等對話,直接驅逐才是正理。
就此離開,沒人會受傷,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