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戶,在她沉靜的紫色眼眸裡跳躍。
她看向星野奏,那份屬於“任務”的堅硬外殼稍稍軟化:“當然,龍園的原話是‘盡力即可’。”
她的目光在奏的臉上停留片刻,彷彿在確認著甚麼,然後,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羞赧的柔軟浮現在她眼角眉梢。
她向前挪了一小步,距離近得能看清陽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的細小陰影,聲音放低,帶著一種只對他才有的、近乎親暱的坦誠:
“但是,奏君君,”——這個獨特的稱呼被她念得格外清晰柔軟——“我想完成它……不僅僅是盡力。幫幫我,好嗎?”
這聲“奏君君”帶著溫熱的氣息,如同一片羽毛輕輕搔刮在星野奏的心尖。
他凝視著椎名眼中那片微光——堅定與依賴交織,如同薄霧中搖曳的星光。
思緒在腦海中飛速翻騰:
椎名的請求,核心已然明瞭。
這不僅是班級的任務,更是她提升自身在C班影響力的手段。
唯有如此,她和星野奏、清奈的交往才能更加自由,雖說現在已經很自由了。
若椎名只是C班普通學生,龍園想必早已將椎名與D班切割。
龍園的佈局昭然若揭,他借用了椎名渴望留下這份與我和清奈約定,順勢將她推至臺前,成為C班最醒目、也是唯一的靶子。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椎名牢牢吸引,視她為關鍵時,龍園便能安然隱沒於陰影之下。
一旦其他班級認定C班只剩下椎名一人,她的“價值”便已榨乾,使命就已完成。
至於龍園交給椎名的“任務”,不過是一層虛幻的薄紗,或者說,一套用以矇蔽己方的幌子。
心思縝密的一之瀨帆波,行事穩健的葛城康平,第七天甘冒風險押注椎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D班……椎名與星野奏的交情人盡皆知。
D班那些人,會為了一個“猜測”,賭上損失50點的代價?這念頭本身便太過荒謬。
冰冷的推演水流般漫過心間,一股沉重的無力感驟然壓下。
癥結不在於無路可走,而在於無法確保——筆,終究握在他人手中。
縱使他掌握了各個班的情況,又能怎?
無力強迫,更無法精準誘導任何一個班級的選擇,至少他做不到。
他能做的,至多是盡人事,聽天命。
然而,分析歸分析,抉擇從來都只有一個。
這是椎名的請求,是他無法拒絕,也無需權衡的回應。
“好。” 星野奏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像一塊投入靜水的磐石,激起令人安心的漣漪。
他迎上椎名那雙帶著期盼的紫眸,清晰地承諾:“交給我,我們一起想辦法。”
“我們”這個詞,被他刻意加重了幾分。
“嗯!” 椎名唇邊綻開的笑容純淨如初融的春雪,帶著顯而易見的安心與喜悅。
彷彿只需要他這一句承諾,所有的重擔便有了分擔的依靠。
她不再多言,帶著那份終於釋放出來的輕鬆感,向前一步,張開雙臂,自然而然地環抱住了星野奏的腰。
她的臉頰輕輕貼靠在他胸前,側耳傾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滿足地、幾乎無聲地喟嘆了一下,像一隻終於找到歸巢的倦鳥,將全身的重量安心地倚靠上去。
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熨貼著她微涼的臉頰,一種被穩穩接住的暖意無聲蔓延。
幾乎在椎名抱住星野奏的同時,背後傳來微不可察的空氣流動。
綾小路清奈無聲地貼近,她甚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臂,同樣溫柔而堅定地從後方環住了星野奏的腰身。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默契和守護感。
清奈將側臉靠在他寬闊的背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椎名身上淡淡的紫羅蘭般的清香,將星野奏溫柔地包裹在兩人之間。
星野奏的身體微微一滯,隨即徹底放鬆下來。
他抬手,寬厚的手掌自然地、帶著安撫意味地輕輕覆在椎名環抱著他的手臂上,指尖感受到她衣料下溫暖的體溫。
另一隻手則向後探去,輕輕握住了清奈環在他腰間的手。
三人的心跳在午後的靜謐中以一種奇妙的韻律共鳴著,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勾勒出無比親暱、彼此支撐的輪廓。
這份無聲的溫暖擁抱持續了片刻,直到椎名微微動了動,聲音悶在奏的胸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奏君……有點熱了。”
語氣裡沒有抱怨,倒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他們知曉的親暱小秘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星野奏低笑一聲,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抱歉。” 他鬆開了握著清奈的手,覆在椎名手臂上的手掌轉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帶著溫和的暗示。
三人這才帶著一絲依戀的暖意,緩緩分開。
椎名日和臉上還殘留著淺淺的紅暈,她轉身走向角落那張積滿灰塵的簡易床鋪,拿起那塊還算乾淨的布。
“床還沒有開始打掃,”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奏聽,“灰塵太多,晚上可沒法休息。”
她開始細緻地撣拂床板,動作輕柔而認真。
陽光落在她低垂的頸項上,細膩的絨毛清晰可見。
“窗戶這裡,” 清奈的聲音響起,她已經走到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邊,纖細的手指正用力推著一塊看起來不太穩固的木板,“有些鬆了,需要加固。” 她轉頭看向星野奏,眼神詢問。
“嗯,待會找點東西固定一下。” 星野奏應道,目光落在唯一的桌子上。
“這張桌子,還能用嗎?” 椎名一邊拍打著枕頭上的灰,一邊抬頭關切地問。
星野奏拿起那塊粗糙的抹布,用力擦拭著厚重的灰塵:“試試看,如果能清理出來,放點東西也方便些。”
灰塵在光柱中飛揚,他一邊擦拭,腦中一邊飛速運轉著那個棘手的任務。
如何利用規則?如何製造資訊差?如何讓椎名在接下來幾天展現出足以“迷惑”其他班級領袖的價值?
每一個想法都在碰撞、推演。
……
—— 嘎吱——!
一陣刺耳至極的重物拖拽聲猛然響起,硬生生撕碎了屋內的短暫溫馨。
那聲音粗暴地摩擦著金屬樓梯,緊隨其後,刻意壓低卻難掩急促與緊張的交談聲隱隱傳來。
終於來了嗎?比星野奏預計的足足晚了二十多分鐘…按他的推算不該耽擱至此。
難道…是和龍園的交易拖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