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柱佐枝老師宣讀規則的冷冽聲音似乎還懸在灼熱的空氣中。
A班和B班的學生,他們在聽完班導的規則介紹之後,幾乎是立刻跟隨著各自的班級領袖,
目標明確地朝著不同的方向,步履堅定地踏入了茂密的叢林深處,很快便消失在蔥蘢的綠意之中。
與他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聚在一處的C班人群。
短暫的聚集後,激烈的爭執聲隱約可聞,其中龍園翔低沉而具壓迫感的嗓音尤為突出。
椎名日和似乎試圖說了些甚麼,但很快就被一個粗暴的手勢打斷。
緊接著,C班的隊伍如同收到無聲的號令,迅速移動,跟隨著龍園決絕地離開了沙灘,沒有人回頭,只餘下椎名日和孤獨地站在原地。
椎名日和的身影在空曠的沙灘上顯得格外單薄。
她望著同班同學迅速遠去的背影,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攥緊了自己的衣角。
過了片刻,她深吸了一口帶著鹹腥和灼熱的海風空氣,用力抿了抿唇,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然而那笑容就像厚重雲層後勉強透出的慘淡陽光,脆弱而又頑強。
她轉過身,目光快速在混亂的D班人群中掃過,鎖定在某個身影后,便低著頭,帶著一絲猶豫卻又異常堅決的步態,朝著星野奏的方向快步走了過來。
此時的D班,完全陷入了一片迷茫的漩渦。
“我們該往哪邊走?沒有地圖嗎?”
“連張破地圖都沒有,這怎麼找據點?”
“先去陰涼的地方吧,我要熱死了!”
平田洋介竭力維持著秩序,聲音溫和卻難掩焦急:“同學們,大家先冷靜!我們需要商量出一個具體的行動計劃……”
然而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原地踏步的焦灼感幾乎化為實質。
椎名日和的靠近立刻引起了外圍D班學生的警惕。
“喂!”幸村喊了一聲,並不高大的身軀卻像一堵牆擋在了椎名面前,雙臂張開阻擋,眼神銳利,“C班的!考試已經開始了!你跑我們這兒來幹甚麼?回去!”
他的聲音充滿了敵意和不信任。
“就、就是!別想耍甚麼花招!”池寬治在一旁附和著,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兇狠些,但底氣明顯有些不足。
椎名日和被迫停下腳步,臉上努力維持的笑容瞬間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見猶憐的委屈。
她的眼圈迅速泛紅,聲音帶著微微的哽咽和顫抖:“我……我沒有惡意……他們……他們不要我了……”
她的目光越過擋路的男生,無助地、直直地望向了人群后方的星野奏,彷彿他是唯一的浮木。
看著她強撐的笑容垮塌,那份偽裝的堅強下透出的真實脆弱,瞬間擊中了星野奏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
他太熟悉日和了,這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縱然有表演的成分,但被群體拋棄的孤獨感絕非作假。
沒有任何猶豫,星野奏分開身前的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他無視了幸村和池警告的眼神,徑直走到椎名日和麵前。
在她因委屈而微顫、幾乎要繃不住的前一刻,星野奏伸出了雙臂,以一種堅定而包容的姿態,果斷地將她攬入了懷中。
椎名日和的身體在他靠近時便微微前傾,彷彿終於找到了支撐點。
當被擁住的那一刻,她整個人瞬間軟化下來,將額頭深深地埋進星野奏堅實的肩窩,雙手緊緊抓住了他背後的衣料,彷彿怕被推開。
星野奏的手掌則安撫性地、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她的後背,他的下頜輕輕抵著她的頭頂,聲音低沉而充滿了令人安心的力量:“好了,沒事了,日和,有我在。”
就在星野奏邁步上前的同時,一直安靜站在他身邊的清奈也立刻緊隨其後。
她沒有像星野那樣直接擁抱,但臉上帶著真切的擔憂,在星野奏抱住椎名後,
她立刻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椎名日和緊抓著星野奏衣角、微微發顫的手,試圖傳遞無聲的安慰。
“日和…”清奈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的暖意。
然而,就在清奈的手觸碰到她的瞬間,椎名日和埋在星野奏懷裡的腦袋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清奈清晰地感覺到,被自己握住的那隻手,小指極其隱秘地、快速地在她掌心勾了一下。
清奈下意識地抬眼,恰好捕捉到椎名日和從星野奏肩窩裡抬起臉看向她的瞬間,
那雙剛剛還盛楚楚可憐的眼睛裡,飛快地掠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又極其短暫地地對她眨了一下眼,
隨即那抹靈動又被濃重的委屈覆蓋,重新埋回星野奏懷裡。
清奈握著椎名的手微微一僵,心下了然。
她不動聲色地緊了緊握著椎名的手,彷彿是在傳遞更堅定的支援,同時迅速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擔憂、無奈,還有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她維持著關切的表情,沒有拆穿好友的小把戲。
這突如其來的、充滿保護意味的一幕,讓D班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陡然一滯。
看著星野奏與清奈的動作,聯想起在船上時椎名日和主動提出的“一起度假”的邀約,
以及星野奏與椎名、清奈三人之間廣為人知的密切私交,大部分D班同學臉上的戒備逐漸消融了。
不少人露出瞭然和略帶同情的表情。
“哦……是為了那個約定才被拋棄的吧……”
“真是可憐啊…”
“算了算了,星野同學都這樣了,總不能趕她走吧……” 有人小聲嘀咕。
輕井澤惠撇了撇嘴,扭過頭去不再看。
櫛田桔梗臉上立刻堆起慣常的擔憂和關切:“椎名同學,沒事吧?別害怕,在這裡是安全的……”
她的目光在星野奏和椎名之間飛快地轉了一圈。
堀北鈴音則抱著雙臂站在一旁,表情冷淡,眼神裡帶著審視。
椎名日和將自己更深地埋進星野奏懷裡,鼻間縈繞的全是他清爽而令人安心的氣息。
那份熟悉的溫暖和安全感,瞬間沖垮了她維持表演的努力,
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我沒事,我是裝的”。
但這個懷抱實在太過舒適,那份依賴感讓她完全不捨得離開。
她只是更用力地揪緊了星野奏後背的衣服,貪婪地享受這份難得的安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