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食堂裡,免費套餐區排起了長龍。
這番“壯觀”的景象已經持續了多日。
堀北鈴音端著輕飄飄的餐盤,劣質塑膠的觸感冰冷地貼在指尖。盤中食物色澤暗淡,寡淡無味,唯一的標籤是“免費”。
她的目光掃過幾張擠滿D班同學的桌子。
平田洋介皺著眉,艱難地嚥下幾乎無味的燉菜;
旁邊幾個平日聒噪的男生,此刻只是機械地扒拉著米飯,臉上透著麻木。
能填飽肚子,似乎已是他們唯一被接受的奢望。
然而,真正將人拖入深淵的,從來不是胃袋的空虛。
堀北剛欲在角落的空位坐下,不遠處刻意壓低的嗤笑便飄了過來,音量剛好能讓D班聽見。
“噗…快看,‘營養均衡’的典範呢。”兩個B班(坂柳班)的女生踱過D班的區域,目光掃過那些寒酸的餐盤,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不愧是開學一個月就能把點數敗光的‘天才’們,真該讓全校都來學習學習這份‘魄力’。”
一個路過的C班男生停下腳步,優越感幾乎要溢位來:
“可不是嘛,連普通考試都護不住同伴,直接‘幫’我們省了試探規則的心思。墊底墊得這麼‘稱職’,也算是一種才能了。”
這番話讓本就難以下嚥的飯菜更加滯澀。
堀北攥著餐盤邊緣的手指無聲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抬眼望去,迎上的卻是更多同學迅速垂下的目光。
沒有憤怒的反擊,只有更深地埋下頭。
外班的輕蔑與侮辱只是表象,更致命的是D班內部日夜滋長的自我懷疑:
一個開局就被判定為最差的班級,一次次重新整理墊底的紀錄,連他們自己都忍不住懷疑。
我們,是否真的就是S系統評判出的那堆無可救藥的“0”?
升班?簡直是痴人說夢。
絕望扼殺了最後一點鬥志。
堀北強迫自己坐下,拿起餐具。
食物入口,毫無滋味。
內心的焦灼讓她坐立難安。
問題像山一樣堆積在眼前,同學們計程車氣早已跌穿谷底。
她想做點甚麼,改變這一切。
可念頭剛起,緊隨其後的便是冰冷的現實——能力不足。
這個認知沉重地壓在心頭。
找不到問題的關鍵,看不清破局的方向,甚至連該從何處著手都一片迷茫。
解決問題?對她此刻而言,極為困難。
她的目光掠過平田洋介,捕捉到他吞嚥時眼中深藏的、對其他同學的憂慮。
她注意到那幾個機械扒飯的男生,在B班女生走遠後,才微微抬起眼皮。
那下面壓抑著的,是猩紅的血絲。
他們並非沒有感覺。
只是那點僅存的自尊和憤怒,被更龐大的絕望與無力感碾碎了,散落一地,連撿拾的勇氣都蕩然無存。
B班和C班可以肆無忌憚地踐踏D班尊嚴,是因為他們擁有“點數”構築的堡壘,擁有S系統暫時賦予的“高位”。
但D班有甚麼?除了這個刺眼的“0”,除了這份如同施捨的餐食,除了深入骨髓的羞辱和自我懷疑……
他們只剩下這一點點,連自己都唾棄的、對“正常”生活的卑微嚮往,以及對施暴者那不敢宣之於口的“不甘心”。
堀北鈴音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餐盤裡那團暗淡的食物。
她沒有翻雲覆雨的手段,她擁有的,是D班這片絕望泥沼本身。
以及……深埋在這泥沼之下,那些尚未徹底死去的“不甘心”。
這個念頭出現,瞬間點亮了她思維中某個被絕望遮蔽的角落。
是的,他們現在是一盤散沙,是別人眼中的廢物。
但他們現在的處境固然絕望,但絕望本身或許就是力量。
深埋的不甘心,如果能夠重新凝聚,就能轉換為動力。
現在其他班級施加於身的壓力,如果引導得當,未嘗不能成為鍛造D班的契機。
能力不足?也許吧。
但坐以待斃,看著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在這灘爛泥裡徹底腐爛,那絕不是她堀北鈴音的選擇!
……
傍晚,教學樓佈告欄
佈告欄上公佈了一年級最新的班級點數:
A班 點
B班 點
C班:838 點
D班:0 點
路過的B班學生駐足,目光在A班那刺眼的1040和自己班級的1033之間流連,臉上交織著不甘與勢在必得。
差距在縮小,但A班的位置還沒有奪回。
而D班的學生,則紛紛避開佈告欄,腳步匆匆。
堀北鈴音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那個鮮紅的“0”依然醒目。
但此刻,堀北目光深處,一種由“不甘心”催生的意志,正悄然凝聚,等待著行動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