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期中,圖書館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每一寸空氣都浸透了翻書聲與無形的壓力。
星野奏、綾小路清奈和椎名日和能找到這張靠窗的桌子,幾乎算是兵荒馬亂中的一點幸運。
他們並不屬於那種呼朋喚友的小團體——星野和清奈雖常在D班結伴行動(教室、食堂、圖書館,三點一線),卻也遊離於班級的主流社交圈外;椎名日和則是C班那個總捧著大部頭、彷彿自動遮蔽班級喧囂的沉靜觀察者。
這種“低調”屬性,反而讓他們此刻能相對安靜地佔據一隅。
“給,椎名同學,你要的近代史脈絡摘要。”星野奏將一份整理得簡潔清晰的筆記紙推到椎名日和麵前,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圖書館裡此起彼伏的翻書聲和空調持續的低聲嗡鳴吞沒。
“啊,謝謝星野同學。”椎名日和抬起頭,細聲細氣地道謝,伸手接過那疊紙頁。
然而,這份寧靜終究是表面的。
四面八方,無形的侵擾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彷彿無數細密的探針,悄然刺入肌膚,留下難以言喻的刺癢。
清奈微微蹙了下眉,下意識地將一縷滑落的長髮攏至耳後,目光冷淡地掃向周圍。
視線大多來自附近的C班和D班學生。
這個跨班組合本身就足夠引人注目——C班那位以敏銳洞察和書卷氣質著稱、地位僅次於龍園的“智囊”椎名日和,竟與兩個D班的“神秘人物”如此親近地坐在一起。
星野遞筆記時指尖的輕觸,椎名接過時對星野那短暫卻清晰的微笑,都流露出一股不容忽視的熟稔感。
“喂,快看……椎名同學又和那兩個D班的一起了?”
“嘖……不過龍園老大好像也沒說甚麼?”
“反正他倆也是整天窩在圖書館的書蟲,跟椎名差不多吧……”
刻意壓低卻斷斷續續飄來的議論聲無法完全隔絕。
C班學生們交換著眼色,好奇中混雜著衡量。
在C班同學的普遍認知中,椎名日和的位置確實特殊——開學初期,正是她憑藉驚人的觀察力率先察覺到點數系統的隱性問題,並透過自己獨特的渠道(與某位高年級進行的謹慎資訊交換),為C班達成了一項關鍵交易,極大地保留了班級點數,穩固了她作為核心智囊的地位。
因此,即便掌控欲極強的龍園翔,對她的某些“私人興趣”也保持著一種默許的態度。
“龍園那傢伙……”星野奏似乎捕捉到了隻言片語,頭也沒抬,筆尖在草稿紙上看似隨意地畫著,細看卻是一張簡易的圖書館人流分佈草圖。他語氣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他肯定查過我們了。以他的風格,不摸清底細才奇怪。”
龍園翔確實動用了自己的渠道調查過兩人。
他無法接觸官方檔案,但憑藉C班掌控的資訊網和人脈(比如讓石崎等人跟蹤觀察,或從與星野、清奈同班的學生口中套取資訊),最終拼湊出的報告指向一個結論:背景清白,軌跡單一,像固定在圖書館座標上的兩顆螺絲釘。
清奈成績在D班中游是公認的事實,而星野奏則展現了一種矛盾的特質——公開考試成績總是名列前茅,穩居頂尖位置,學力方面無可挑剔,但日常表現、尤其是需要深度分析和臨場應變的場合,卻顯得過於按部就班,缺乏鋒芒,甚至有些刻意維持著“普通優等生”的模板。
這種“高分但日常低調”的狀態,加上他與清奈那三點一線的規律生活,讓龍園徹底將他們歸類為與椎名日和同類、但威脅度為零的“無害書蟲”。
這份報告讓龍園對椎名的交友選擇完全失去了興趣,認為不過是同類相聚。
清奈沒有接話,只是平靜地翻過一頁書,將周圍的噪音遮蔽在專注之外。
椎名日和清晰地將那些探究的目光盡收眼底。
如果是曾經的她,心思纖細,顧慮重重,看到這些視線,心中必然會湧起強烈的不安——她會擔憂:自己的“身份”是否會給星野同學和綾小路同學招致不必要的麻煩?
來自C班同伴潛在的猜忌或疏遠,是否會成為橫亙在純粹友誼前的無形牆壘?
她或許甚至會為了減少可能的困擾,而主動疏離他們,刻意保持距離。
但現在,這份顧慮已經淡去了許多。
她輕輕吸了口氣,指尖感受著書頁細膩的紋理。
此刻的她,已然能夠更加坦然地面對這些目光。
朋友就是朋友。
圖書館中的每一次思想碰撞、每一份無言的理解都是真實的,他人的揣度又有何重要?
她看向對面沉浸在各自書本世界的星野和清奈,內心一片平和安寧。
“……不過,”椎名日和輕柔的嗓音打破了三人間的沉默。
她微側過臉,目光掃過那些依舊黏著於此的視線,嘴角牽起一個細微的、帶著些許困擾的弧度,“雖然能理解他們的好奇,但長期處於被觀察狀態,確實會分散注意力,干擾思路呢。這效率……”
“同意,”清奈立刻介面,聲音清冷如舊,“效率低下。無法專注。”她乾脆地合上了書頁。
星野奏也停下筆,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角:“嗯,被圍觀的感覺確實不太妙。那……轉移陣地?不過,”他略一遲疑,“圖書館似乎沒甚麼真正清淨的角落了,哪兒都是人。”
清奈的目光掃過周圍擁擠的圖書館,平靜地提議:“這裡干擾太多,去寢室學習吧?”她看向星野奏和椎名日和,補充道,“雖然是單人間,但空間差不多有13平米,坐下我們三個足夠了。”
椎名日和抬起頭,沉靜的雙眼看向另外兩人:“那麼,去誰的房間合適?” 她問得直接。
三人心思敏捷,幾乎在椎名話音落下的瞬間便達成了無聲的默契——男生上高樓層的女生區域確實多有不便。答案不言而喻。
星野奏反應迅速,立刻應道:“行,那就去我那兒。” 他說話間已經開始利落地整理自己的書本。
清奈只簡單地點頭:“好。”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收拾妥當,無視了那些變得或驚訝或好奇的目光,在圖書館無聲的注視下,平靜而自然地起身離座,朝著能提供真正清淨空間的寢室區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