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在格林身後關上的時候，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壁爐裡木炭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桌面上堆著幾摞檔案——左邊是深淵教會的情報彙總，右邊是蜜語坊的日常報告，中間留出一條窄窄的空隙，剛好夠放一杯茶。
維多利亞的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一份檔案都用不同顏色的便籤標註了緊急程度。如果不是親眼見證的話，維多利亞對自己很難跟她那副狂熱的樣子結合到一起。
格林拿起最上面那份，翻開來。
星辰之眼近期的活動軌跡比之前密集了不少，北境有三處據點被發現，但等派去的人趕到時，裡面已經空了。就算偶爾能抓到幾個人，但是不能像之前一樣直接逮到半神了。
格林把那份檔案放到一邊，拿起蜜語坊的報告，擴張的進度比預期快。
南境新增了兩處分會專案，西境的分會已經開始盈利，北境的分會還在籌備中。他繼續翻了幾頁，把蜜語坊的財務狀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
壁爐裡的火燒得很穩，橙紅色的光在牆壁上跳動。
格林閉了一會兒眼睛。
——不是困。他不需要睡覺，身體機能早就超出了“需要休息”的範疇。閉眼只是習慣，是從前養成的、用來整理思緒的習慣。
星辰之眼在轉移，蜜語坊在南境發現了甚麼，莉米露要去南境調查血族古堡。
他睜開眼睛。
南境。
所有線索都指向南境。
格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然後伸手去拿下一份檔案。
還沒碰到檔案，書房裡突然亮起一陣白光。
不是日光，不是燭光，是那種帶著“滋滋”聲響的、毛刺刺的、一看就是倉促施法的傳送光芒。
格林的眉頭還沒來得及皺起來，光芒裡就衝出來一個人。
白色的頭髮，白色的長袍，整個人像一團被風吹起來的雪。她的臉上帶著那種“我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告訴你”的表情，嘴巴已經張開了，聲音已經從喉嚨裡衝出來了——“格林！”
她往前撲，動作很快，快得像一隻看到主人回家的大狗。白袍的下襬在她身後翻飛，雙手已經伸出來了，目標明確——格林的脖子。
然後她停住了，不是自己停的。
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準確無誤地揪住了她的後領。那隻手修長、有力，揪住古琳達後領的動作輕描淡寫，像拎起一隻不聽話的貓。
古琳達的身體在空中頓了一下，雙腳還在往前邁，但身體已經不動了。她被懸在那裡，雙手還在空氣中劃了兩下，然後才反應過來。
“誒？”
“跟你說了多少次，見面不要動不動就往格林身上撲。”
聲音從古琳達身後傳來，不急不慢，帶著一種成熟的、慵懶的、見慣了世面的從容。
多蘿西從傳送光芒裡走出來，拎著古琳達的後領，繞過她，走到格林面前。然後她鬆開手，古琳達像一隻被放下來的貓一樣落到地上，白袍的下襬散了一地。
“多蘿西，古琳達，好久不見。”
格林站起來，多蘿西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種“讓我好好看看你”的神情。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後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老師怎麼來了？”
“還不是因為她。”多蘿西偏了偏頭，朝身後的古琳亞努了一下嘴，“找到了一個地方，高興得不行，非要第一時間告訴你。我說用通訊魔法就行，她說不行，這種事必須當面說。”
“當面說也不是撲上去說。”多蘿西補了一句，看了古琳達一眼。
古琳達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正拍著白袍上的灰。她聽到多蘿西的話，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只有興奮。
“那不是太高興了嘛！”她的聲音很大，很亮，整個書房都被她的聲音填滿了，“格林！我找到了！用來開魔女會的地點！”
格林看著她，笑了笑。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但和麵對海爾凱撒時那種“嘴角彎一個很小的弧度”不同——這個笑容更大一些，更鬆弛一些，眼睛裡有光。
古琳達就是有這種本事。不管你心情怎麼樣，看到她那張笑呵呵的臉，聽到她那大嗓門，就很難繼續板著臉。
“找到了？在哪裡？”格林問。
“找到了！”古琳達用力點頭，白色的頭髮在她肩膀上跳了兩下，“我找了好幾個地方，都不合適。要麼太偏，要麼不夠偏——你懂我意思吧？”
格林確實懂，魔女會需要一個隱蔽的地方，但不是那種“藏在深山老林裡誰都找不到”的隱蔽。那種地方太遠，來回不方便，參加的人會越來越少。
古琳達需要的是那種“明明就在那裡，但普通人就是找不到”的地方——有天然的隱蔽性，又不會離文明世界太遠。
“後來我就想，南邊不是有一片荒地嗎？就是那個……那個甚麼古堡附近的那個——”
格林的手指停了一下。
“——血族古堡？”他問。
“對對對！就是那個！”古琳達拍了一下手，“那古堡不是一直沒人敢去嘛，附近幾十裡都沒甚麼人住。我在古堡東邊大概二十里的地方，找到了一片廢棄的庭院。地方不大，但房子是好的，稍微修修就能用。周圍全是樹林，從外面根本看不到。”
“古堡附近？這麼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