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你就先休息一下好了，影響到工作效率就不好了。”
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書桌上，落在那堆攤開的檔案上，格林拿起一份檔案，同時吩咐道：“要是想喝水的話自己喝茶。”
維蘭瑟垂下眼睛，看著面前那杯茶。茶水還冒著熱氣，淡淡的茶香飄進鼻腔。她伸出手，捧起杯子，掌心傳來溫暖的觸感。
她喝了一口，溫度和口感都很不錯，而且好像還是她們精靈王國的茶。也是，格林畢竟跟那個長老達成了合作關係，想來不缺這種東西。
“謝謝你。”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破甚麼。格林沒有接這個話茬。他只是放下茶杯，看著她。
“這段時間怎麼樣？”
“甚麼怎麼樣？”
“從我們上次聯絡到現在。”格林說的更詳細了一點，“你在精靈王國那邊，過得怎麼樣？”
“和以前一樣。”維蘭瑟沉默了一瞬，然後繼續說道，聲音依舊是那種淡淡的調子，“看守邊界，巡邏，處理一些小麻煩。精靈的日子大多就是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壽命悠久，而且精靈王國還地處偏僻，和人類生活相比確實少了一些波動。如果不是邊界的騷亂，精靈的生活幾乎沒有甚麼變化。
“不過有世界樹在，不會太無聊。”
格林點點頭，維蘭瑟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況且，你不是有空也會聯絡我嗎？”
那語氣很淡，淡得像是隨口一提。但仔細聽，能聽出那淡之下的一絲……甚麼？是抱怨、是期待，又像只是一種陳述。
維蘭瑟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格林會這麼說。
在她的印象裡，格林從來不是一個會主動“閒聊”的人。他做事有目的，說話有重點，每一分鐘都在計算著甚麼。
可現在他就坐在這裡，陽光落在他的肩上，他端著茶杯，用一種“反正沒事做”的語氣說“可以多聊一會兒”。
維蘭瑟垂下眼睛，看著杯中的茶水。茶水微微晃動，倒映著窗外的光。她慢慢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了：
“其實……我有時候會想。如果那個時候我有現在的力量，母親是不是就不會遭遇不測。”
格林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拿起茶壺，往維蘭瑟的杯子裡又添了一點熱水。茶水盪開一圈又一圈波紋，然後慢慢平靜下來。
維蘭瑟低頭看著那杯茶。
“我知道沒有如果。”她說，聲音還是那麼淡，但那淡之下，有甚麼東西在輕輕顫動，“我只是……有時候會想。”
“會想是正常的。”
格林的聲音依舊很平穩，平穩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維蘭瑟抬起頭，看著他。
格林也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平靜的……接納與理解。
“那些想法不會消失，但你可以帶著它們往前走，直到有一天真的能夠實現內心中的想法。”
維蘭瑟怔住了，這個男人好像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雲淡風輕，似乎也有一段過往。只是維蘭瑟肯定是不知曉的，格林似乎也不想讓其他人知曉。
“……謝謝。”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輕。
格林回應那個“謝謝” ，然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緊接著換了個話題：“對了，你打算休息到甚麼時候？”
維蘭瑟思考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格林是在回應她剛才那句“還沒休息”，維蘭瑟的眼睛不由得閃過一絲無奈：
“剛剛那是對無良老闆的氣話，你要是真的著急的話，現在就可以動身。”
格林搖了搖頭，示意維蘭瑟繼續坐著休息：“不急。”
維蘭瑟挑眉，“不急？”
“有一個關鍵人物還沒到。”格林跟維蘭瑟解釋道，“叫薇拉。她負責潛入深淵教會，需要你配合。她人還沒來，現在著急也沒用。”
維蘭瑟點點頭，然後又想到甚麼。
“那今天呢？”
“今天？”
“你不是說有事要談嗎？”維蘭瑟看著他，“如果薇拉沒來，今天做甚麼？”
格林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彎起，但是臉上的笑意似乎和平時的不太一樣。
“今天跟人約好了。”
維蘭瑟看著他那個笑容，心裡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誰？”
“海爾凱撒。”
維蘭瑟沉默了兩秒。
“剛才走廊裡那個龍族公主？”
“對。”
維蘭瑟又沉默了兩秒，她好像想到了甚麼，然後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問。”
“龍王知道你和她的關係嗎？”
格林靠在椅背裡，陽光落在他的身上，那姿態悠閒得像是正在曬太陽的狼：“龍王知道她住在我家，但還不是知道我們已經跨過那一步了——”
格林頓了頓，臉上再次綻放出剛剛的笑容：“應該還不知道。”
維蘭瑟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劇烈地閃動。那不是憤怒，不是震驚，是一種……不知道該說甚麼的表情。
“所以，作為一個父親，”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淡淡的調子，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極力壓抑的波動，“龍王知道自己的女兒住在一個男人家裡，但不知道那個男人已經把她女兒——”
她停住了，因為不知道該用甚麼詞。
格林很好心地幫她解圍：“嗯，就是那個意思。”
維蘭瑟深吸一口氣，她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放下。
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格林看著她，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明顯。
“怎麼了？這個樣子？”
維蘭瑟放下茶杯，抬起頭，用那種“我忍你很久了”的眼神看著他。但想到格林之前還能一本正經跟自己解釋他沒有生殖隔離那麼一說，眼神漸漸無力：“你說怎麼了？”
格林笑了。
維蘭瑟看著他那個笑容，突然覺得很無力。她想起那些半神巨龍遮天蔽日飛過天空的景象，那些老傢伙們從世界各地飛回來，匯聚在龍族領地的場面。
那動靜，大到“沒有幾個人不知道”，就連精靈王國的長老們都在連夜開會。結果，任誰都猜不到這樣一層關係……
“……我現在很想知道，”維蘭瑟詢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當龍王知道真相的時候，會不會發狂。”
格林想了想。
“可能會。”
“可能會？”維蘭瑟看著他，眼睛裡寫著“就這” ，沒有其他表示嗎？那畢竟是古老王者的怒火，而且還有那麼多完全體龍族。
“因為發狂也沒用。”格林聳了聳肩，他說，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說明天會下雨，“他打不過我，至於那些龍族半神，之前有點問題，但現在已經不是問題了。”
“沒甚麼了。”維蘭瑟喝完最後一口茶，放下杯子，抬起頭。她說，聲音依舊是那種淡淡的調子，“只是在想，龍族領地裡的山脈還能不能保住了，到時候地圖是不是要修改一下了。”
那麼多巨龍，再加上格林這個不講理的傢伙，鬼知道會造成多少破壞？世界樹也不管管，好吧，可能管不上。
格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那笑聲很輕，但很真實，在午後的陽光裡輕輕迴盪。維蘭瑟看著他笑，嘴角也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