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格林微微側過頭，有甚麼東西在他意識深處輕輕顫動。那是契約的波動——與白雪之間的靈魂契約。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那無形的聯絡中。
另一端，白雪的聲音傳來，清冷如北境的雪，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格林先生。礦物開採準備工作完畢——都按您的要求提純過了。”
格林在意識中回應：“辛苦了。”
那邊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這兩個字裡的溫度。然後聲音繼續響起，恢復了那清冷的語調：“但是運輸需要一條穩定的路徑。北境到你的領地，我需要你安排一下——或者，告訴我可以清理哪些不需要的人。”
格林嘴角微微彎了彎。
這才是他的白雪。看起來是在請示，實際上是在問“哪些可以殺”。
“路徑我來安排。不用清理。留著有用。”
“好的。”
白雪的回答簡潔利落，然後她頓了頓，“還有一件事。冰雪世界這邊，薇拉的滲透已經完成第一階段了。她接觸到了深淵教會的外圍，再往下就需要‘身份’了。您那邊甚麼時候可以接？”
格林睜開眼，陽光還在，古茲還靠在他身邊，搖籃裡的孩子還在睡。一切都很好。
他又閉上眼。
“讓她回來。”他在意識中傳遞過去，“我這邊正好有空，可以幫她整理情況。深淵教會那邊，”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我有人。”
那邊又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嗯”。那聲音裡有甚麼東西——是滿意？是安心？還是別的甚麼？
格林沒有追問。
他切斷聯絡，睜開眼。古茲還靠著他，沒有動。只是她的嘴角彎著，像是在笑。
“白雪那邊的事？”
“嗯。”
“解決了？”
“嗯。”
古茲沒有再問。她就那樣靠著他，看著搖籃裡的孩子，任由陽光落在他們身上。
過了一會兒，格林動了動。
“吃甚麼等下再商量一下吧，我去看看莉米露，還有海爾凱撒。那丫頭最近在準備甚麼禮物，不知道準備得怎麼樣了。”
古茲點點頭，沒有鬆開靠著他的姿勢，只是微微側過頭，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肩膀。
“去吧，格洛託醒了我會叫你的。”
格林低頭，又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他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回過頭。
陽光落在古茲身上，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落在她輕輕搖晃搖籃的手上。搖籃裡的孩子還在睡，嘴角彎著，不知道在做甚麼好夢。
他看了兩秒，然後推開門，走進走廊。
廚房裡，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木桌上。
比爾做的便當放在那裡，用一塊乾淨的淺藍色布料蓋著。布料的一角繡著一朵小花——算是比爾偶爾的特點，她總喜歡在這些小地方花心思。
格林掀開布，飯糰捏成小巧的三角形，海苔剪成細條貼在側面，像是給飯糰穿了一件條紋衣服。煎蛋是金黃色的，邊緣微微焦脆，切成整齊的條狀碼在一邊。
幾樣小菜——醃黃瓜、醬蘿蔔、焯過的青菜，都擺得整整齊齊。還有切成小塊的肉，澆著深色的醬汁，散發著微微的甜香。
最邊上，用胡蘿蔔雕了一朵小花。
那朵花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但花瓣的弧度、花蕊的形狀，都雕得細緻入微。在陽光下，那朵小花泛著半透明的橙色光澤，像一件精緻的藝術品。
格林拿起那朵小花，看了看。
然後放進嘴裡。
脆的，甜的，帶著胡蘿蔔特有的清香。
他又拿起一塊肉，味道剛好。鹹淡適中，醬汁的甜和肉的鮮融合得很好，火候也恰到好處——外皮微焦，裡面卻還保持著肉汁。
他一邊吃，一邊想著接下來的安排。
龍族那邊還有將近一週。這一週裡，可以把薇拉的事情安排好。等她回來，先整理一下她收集到的情報，然後用魔王權柄給她“鍍一層金”——讓她身上帶上足夠純正的深淵氣息。
色慾祭司那邊可以配合，給她安排一個“身份”。等她混進核心層，“星辰之眼”就可以著手處理了。
還有世界邊緣的外來者。還有天使的蹤跡。還有魔女會，還有——
格林又咬了一口肉。
肉汁在口中散開。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看便當盒裡的東西。
然後繼續吃。
廚房門口，有腳步聲傳來。
那腳步聲很輕，很柔，像踩在雲上。
格林抬起頭，看見莉米露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件淡色的長裙，那顏色像是清晨天空的第一抹光。陽光落在她身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水的熱氣嫋嫋升起，在她面前緩緩飄散。
看見格林在吃便當，她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那笑容像是春日裡最先綻放的那朵花，不驚豔，卻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格林先生，你在這裡啊。”莉米露走過來，把茶放在他手邊。茶杯是溫的，剛好不燙手，“剛才去看格洛託了嗎？”
格林點點頭，又夾起一塊肉。
莉米露笑著，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繼續吃。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道溫柔的影子。
陽光從窗戶落進來，落在他們身上，落在桌上那朵還沒被吃掉的胡蘿蔔小花上。
那朵小花在陽光下泛著光。
格林吃著便當，莉米露站在旁邊，偶爾伸手把他嘴角的飯粒輕輕抹掉。
遠處，有海爾凱撒的聲音傳來。
那聲音有點高，像是在跟誰爭論甚麼。隱約能聽見“禮物”“不行”“再想想”之類的詞，還有跺腳的聲音——不對，是尾巴甩在地上的聲音。
莉米露聽見了，嘴角彎起來。
“海爾凱撒這幾天一直在準備禮物。”她輕聲說，“好像在苦惱送甚麼好。”
“她不是已經把她的逆鱗送給我了嗎？”
“那個她好像認為那是個護身符，不算是真正的禮物，她想要就你之前給她的訓練內容再準備一點禮物。”
“這樣啊。”格林邊吃邊說，嘴角微微彎了彎，“讓她先苦惱去吧，我吃完之後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