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瓦倫侯爵府的廢墟上。
其實說“廢墟”也不太準確——主廳已經徹底沒了,牆壁、天花板、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全都在黑魔法的作用下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一個巨大的凹陷坑洞,邊緣光滑得像被高溫熔化過。
但周圍的偏廳、僕人的房間、馬廄,甚至庭院裡的花圃,都完好無損。就像有人用最精確的刀,切掉了這塊區域裡“不該存在”的那部分。
格林站在坑洞邊緣,劍已歸鞘。月光照在他身上,黑髮黑衣,英俊的面色平靜,像是在欣賞自家後院新挖的池塘。
口袋裡,莉耶芙小小聲地嘟囔著甚麼“下次要加餐”“抽太多會變苯”之類的話,不過格林沒有理會。
他抬起頭,看向貴族區東側的街道。那裡有腳步聲傳來——整齊的、毫不掩飾的腳步聲。還有火把的光芒,還有鎧甲的摩擦聲。
格林沒有動,他只是在等。
很快,一隊人馬出現在視野裡。領頭的是兩個女人,一個穿著輕便的皮甲,淡黃色頭髮在火把光芒下顯得很淡,幾乎接近白色;另一個穿著教會長袍,紫色頭髮挽成簡潔的髮髻,神情端莊而平靜。
貞德和卡塔麗娜,她們身後跟著大約二十名教會騎士,都是貞德親自挑選的、絕對可靠的人。騎士們迅速散開,在廢墟周圍建立起警戒線,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詢問。
貞德走到格林面前,站定微微行禮。
火把的光芒映在她臉上,那張慣常堅毅的面孔上沒有甚麼表情,但格林能看見她眼底的那一絲——不是警惕,是習慣性的審視。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情況。
“格林先生都處理完了?”
格林微微頷首,貞德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向那個巨大的坑洞,落向坑洞邊緣那些斷裂的、卻明顯是被精確切割的痕跡,落向周圍完好無損的偏廳和僕人間。
“控制得很好。”
這話說得依舊平淡,但格林聽出了裡面的那一絲——認可。
“這麼大的動靜,周圍居然沒有波及。主廳裡的那些半神和那個侯爵應該是死透了,但僕人的房間那邊……”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那排還亮著燈的簡陋小屋,“一點損傷都沒有,格林先生的力量還是那麼匪夷所思。”
格林沒有說話,他知道貞德在確認甚麼——確認他的“清理”是否真的如他所說,是精確的、可控的、不會誤傷無辜的。這不是不信任,這是她的習慣。一個曾經信仰神明、如今信仰“結果”的人,會本能地用事實來驗證一切。
貞德確認完了,她回過頭,看著格林,神情比剛才放鬆了一些。
“不過,格林先生”她說,聲音壓低了,“請問下次動靜能不能小一點?”
格林平靜地看著她,貞德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貴族區的方向。
“剛才那一下,整個貴族區都能感覺到。半神級的魔力波動,黑魔法的氣息,還有那三層樓炸成粉末的動靜,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躲在窗戶後面往外看?”
“他們看到了又能怎麼樣?三位半神都死在這裡了,邊境的帝國軍受艾德里安的命令還在駐守邊界,貴族他們從哪裡調來更多的力量?”
“我知道你不在乎被人知道是你做的。”貞德繼續說,語氣裡多了一絲無奈,“但收拾殘局的是我和姐姐,收斂一點對我們幾個都好。”
她頓了頓,伸手指向那些正在警戒的教會騎士:“今晚可以對外宣稱:是之前襲擊教會的那個不明敵人又出現了,這次的目標是瓦倫侯爵。反正你本來就沒露過臉,我們怎麼說都行。”
卡塔麗娜在這時候走上前來,她比貞德更溫和一點,走到格林身邊時,甚至還微微欠了欠身——那是對“自己人”的尊重,也是對“決策者”的確認。
“但如果有太多目擊證人,”她的聲音輕柔,卻一針見血,“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不會有人來過問的。”
他的聲音很平淡,貞德和卡塔麗娜對視一眼。
“今晚之後,”格林繼續說,目光掃過那片廢墟,掃過遠處那些燈火通明的貴族宅邸,“他們會很安靜,不安靜的傢伙今天晚上都會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