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陽光明媚得近乎刺眼。
蜜語坊的庭院裡，莉米露正在晾曬剛洗好的床單，白色的亞麻布在風中輕輕鼓盪，像一片片溫柔的帆。
小紅帽蹲在花圃邊，百無聊賴地用撥弄著一株含苞待放的玫瑰，那是昨晚格林帶回來的，說是“順手”從教會花園摘的。
本來想要抓莉耶芙過來的，但是格林說他有用，就只好放棄用玫瑰拍打莉耶芙的想法了。
“小紅帽，別弄壞了。”莉米露輕聲提醒，“格林先生特意挑的，說這品種開花很香。”
小紅帽撇撇嘴，收回手，改為託著下巴發呆。
腳步聲從院門口傳來。
她抬頭，看見兩個身影並肩走進庭院——貞德和卡塔麗娜。聖女姐妹今天都穿著便裝，淡金與淡紫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神情卻比往常更加……鬆弛。
那種鬆弛很奇怪。
像是卸下了某種背了很久的東西。
“格林先生在嗎？”貞德開口，聲音比平時輕快些，“有些事想和他商量。”
小紅帽指了指屋內，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轉，又收回。她聞到了某種氣息——不是血腥，不是戰鬥，而是某種更隱秘的、屬於“自己人”才會有的氣息。
昨晚，一定發生了甚麼。但小紅帽不想管這麼多，她才不在意這些，她更在意格林的下一次行動能不能帶上自己。
格林正在客廳翻閱檔案，見兩人進來，他合上手中的冊子，微微頷首：“坐。要喝茶嗎？”
“不用麻煩了。”卡塔麗娜在他對面坐下，從懷中取出一份卷軸，在桌上展開，“這是我們擬定的……說辭。”
格林低頭看去。
卷軸上用工整的字跡寫滿了條款，措辭嚴謹、邏輯縝密，將昨晚發生的一切包裝成一場“由內部瀆職引發的意外連鎖反應”：
主教們因長期貪腐引發天怒，在“某次與不明勢力的衝突中”身亡，而根據教會條例，在高層出現真空時，兩位聖女有權暫代教務，直至新的人選產生。
很漂亮。”格林評價道，目光在幾處關鍵措辭上停留，“尤其‘根據條例第七條第三款’這段——這是卡塔麗娜的手筆？”
雖然貞德還算聰明，但貞德的職務更偏向於武將，而卡塔麗娜更像是文官。畢竟她們一個是聖騎士，另外一個可以說是真正意義上的聖女。
卡塔麗娜輕輕點頭，嘴角帶著一絲淺笑：“我昨晚研究了三個小時。”
“那些‘走向貴族的教會半神’，”格林的手指在卷軸上點了點，“他們會接受這個說法嗎？”
貞德接過話：“不需要他們接受。條例本身對他們有約束力——只要他們‘不公開反對’。教會是講究程式的地方，哪怕半神，也不能隨意踐踏明文規定。”
“但如果他們公開反對呢？”格林問。
卡塔麗娜抬起眼簾，淡紫色的眼眸平靜地與他對視：“那就是我們來找您的原因。”
格林看著這對姐妹，貞德的眼神坦蕩而堅定，像出鞘的劍；卡塔麗娜的目光沉靜而深邃，像收鞘的刀。兩人坐在晨光裡，卻帶著與陽光截然不同的、屬於昨夜的某種氣質。
格林微微頷首，對可能發生的戰鬥並不排斥：“好，如果他們公開反對，我來處理。”
而且相反，對於這些戰鬥，格林反而會有些期待。
貞德和卡塔麗娜見狀同時站起身，分別向格林做出了她們的禮儀。
貞德：“謝謝。”
卡塔麗娜：“謝謝您。”
格林擺擺手，示意完全不需要這些繁重的禮儀：“沒事，你們去忙吧，教會那邊拖不得。”
姐妹倆離開時，在門口與端著茶盤進來的莉米露擦肩而過。莉米露看著她們的背影，微微歪頭。
“格林先生，”她輕聲問，“她們……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格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哪裡不一樣？”
莉米露想了想，認真地說：“以前她們來的時候，身上總有種……‘繃著’的感覺。現在好像鬆開了。”
格林沒有回答，雖然他知道利米露形容的是貞德她們的精神狀態，但是為甚麼他總是感覺餓餓的？是因為莉米露的形容太奇怪了嗎？
半個時辰後，格林帶著小紅帽和莉米露走在通往學校的石板路上。
清晨的街市剛剛甦醒，麵包房的香氣、魚販的叫賣、孩童的嬉鬧聲混雜在一起，織成市井生活特有的喧鬧。小紅帽揹著小書包走在格林左側，莉米露挎著午餐籃走在右側，偶爾有路人向格林點頭致意——舊城區的居民早已習慣這位黑髮顧問清晨送孩子們上學的身影。
“格林先生。”小紅帽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昨晚的事……已經全部解決了嗎？”
她沒問“甚麼事”，她知道格林懂。
格林腳步未停，目視前方，語氣平常得像在討論天氣：“全部解決當然沒有，只能說是暫時告一段落。”
莉米露側過頭，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擔憂：“那教會那邊……會不會有麻煩？”
“會有。”
小紅帽皺眉：“可是那兩個聖女姐姐不是去接管了嗎？”
格林微微側首，看向她。
“貞德和卡塔麗娜接管的是‘教務’，但教會不止有教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