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德微微一怔，然後，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某種被認可的感動。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左手握住劍柄、右手握拳按在左胸心臟的位置，那是聖火教會最鄭重的承諾姿勢。
“既然如此，格林先生，我也應以同樣的真誠回應您。”
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像是燃燒著無形的火焰：
“我，貞德·達爾克，以聖火騎士之名起誓——只要您繼續走在改善民生、對抗不公的道路上，只要您不傷害無辜，不踐踏底線，我將盡我所能，成為您最可靠的盟友。無論教會內部如何變化，無論外界有多少非議，我的劍與盾，願為您所用。”
這不是輕率的承諾。
這是聖騎士的誓言，是烙印在信仰與人格中的契約。格林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熾熱如火的女性，沉默了幾秒。
不傷害無辜？這話有意思，格林確實有底線，但貞德對於無辜的定義是甚麼樣的呢？不過情感是會相互影響的，慢慢調整，兩個人的目標可以相同。
格林想了想然後，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輕輕拍了拍貞德的肩膀——就像他經常對米蘭達做的那樣，是一個長輩對晚輩、老師對學生的動作，但在此刻的語境下，卻多了幾分平等的認可。
“我接受了。”格林說，“不過貞德，記住——我不需要你為我犧牲原則。我們各取所需，但也可以……互相成全。”
貞德感受著肩上那隻手的溫度，感受著話語中罕見的尊重，眼眶微微發熱。
多久了？
自從天界沉默、教會分裂、半神背離以來，她一直在迷茫中獨自堅持。卡塔麗娜姐姐雖然支援她，但聖女有聖女的立場和顧慮。其他同僚要麼隨波逐流，要麼明哲保身。
只有格林——這個理論上最不該成為盟友的人——給了她最直接的助力，最務實的方案，現在，又給了她最真誠的認可。
“……嗯。”貞德用力點頭，聲音有些哽咽，但笑容燦爛，“我會記住的。”
一旁，薇拉安靜地看著這一幕。新生的半神還不能完全理解人類情感的複雜，但她能感知到——那個淡黃髮女性對父親大人的情感正在快速攀升。
而工作臺另一側，漢斯隔著一整張實驗臺和比爾交換了一個眼神，漢斯用口型無聲地說：“又一個？跟你一樣？”
比爾尾巴輕輕擺動，幅度很小，但鱗片微微豎起。她看著貞德，又看看格林，最後低下頭，繼續整理手頭的生命資料包告。只是，整理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點，看起來有點不太專心。
“那我先離開了，格林先生。”
“好，慢走。”
貞德的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消失後，實驗室重新安靜下來。銀白的燈光下，薇拉安靜地站在格林身側，那雙眼瞳平靜地注視著剛剛關閉的門扉——她在本能地記錄、分析這位“父親大人的盟友”。
格林轉過身，看向薇拉。
“你的力量還需要熟悉和穩定。”他平靜地說，“單純的實驗室測試不夠，你需要實戰，需要在真實環境中運用你的能力。”
薇拉微微躬身：“請父親大人指示。”
格林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虛劃。沒有複雜的咒文，沒有魔力波動，空間本身開始波動。一道幽藍色的門戶在實驗室中央緩緩展開，門的那一頭傳來刺骨的寒意和冰雪的氣息，隱約還能聽見遠處風雪呼嘯的聲音。
“去北方。”格林說，“白雪正在整合冰雪世界，那裡有足夠的戰鬥和機會讓你熟悉力量。幫她，也磨礪自己。”
薇拉的目光穿過傳送門，看見了那頭銀裝素裹的世界。她點了點頭，沒有任何猶豫，邁步走向門戶。
在踏入的前一刻，她回頭看向格林，輕聲問：“父親大人，我需要……定期彙報嗎？”
“不需要。”格林搖頭，“你的靈魂烙印會讓我知道你的狀態。等你準備好了，或者有重要情報時，我會聯絡你。”
“明白了。”
薇拉轉身，一步踏入傳送門。幽藍色的光芒吞沒了她的身影，隨後門戶緩緩閉合，實驗室裡的溫度恢復正常。
漢斯看著這一幕，推了推護目鏡，喃喃道：“這樣的傳送……真是每次看都覺得不可思議。常規的空間封鎖在老闆面前就跟紙糊的一樣。”
格林沒有回應這句感慨，他的目光落在了比爾身上。
蜥蜴娘正低頭整理著資料板，尾巴無意識地在地板上輕輕拍打——不是平時那種悠閒的擺動，而是有點急促的、帶著輕微不耐的節奏。
她的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得有點用力，以至於鱗片與螢幕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很容易看出來在鬧小情緒，格林看了她兩秒，然後走到她身邊。
“第二套生命穩定方案的後續最佳化資料，”他開口，語氣和平時討論研究時一樣平靜，“你剛才說有三個調整方向，具體是哪三個？”
比爾愣了一下，抬頭看他。金色的豎瞳裡還殘留著一絲沒完全藏好的小情緒，但她很快進入專業狀態。
“啊、是……第一個方向是強化靈魂錨點的抗干擾性，我參考了蛇神教典裡關於‘深層意識固化’的記載；第二個是調整能量回路的自適應性，漢斯先生提供的機械反饋資料給了我啟發；第三個……”
“啊、是……第一個方向是強化靈魂的抗干擾性，我參考了蛇神教典裡關於‘深層意識固化’的記載；第二個是調整能量回路的自適應能力，漢斯先生提供的機械反饋資料給了我啟發；第三個……”
她說著說著，語速逐漸恢復正常，尾巴的拍打也慢了下來。格林認真聽著，偶爾提問，在她解釋到某個複雜概念時，還會伸手在她的資料板上指出一個細節。
她完全沉浸進去了。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新的模擬介面，淡綠色的鱗片因為興奮而微微發亮。剛才那點小小的醋意和不自在，早就被研究熱情沖刷得一乾二淨。
格林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他沒有說破她剛才的小情緒，沒有安慰，沒有解釋，只是用她最熱愛、最擅長的事情，把她給拉了回來。
漢斯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他小聲嘀咕：“不愧是老闆……輕而易舉就做到了我絕對做不到的事。我要是惹女孩子不高興了，大概只會掏出新設計的齒輪結構圖問‘你看這個傳動效率是不是很厲害’——然後被白眼。”
他聳聳肩，轉身走向自己的工作臺：“算了算了，我還是適合跟機械打交道，至少螺絲不會鬧脾氣。”
“漢斯，閒著沒事幹就繼續工作。”
“遵命！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