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韓賽爾猛地抬手指向格林,眼眸裡幾乎要噴出火來,獵人面對威脅時的本能讓他肌肉緊繃,但殘存的理智和對格林實力的模糊認知又讓他不敢真的動手,“愛麗絲她還這麼小!你、你怎麼能……!”
他氣得有些語無倫次,想指責格林誘騙、想質問他的用心,更想立刻把妹妹從那個危險的懷抱裡搶回來。
然而,沒等格林回應,埋在他懷裡當了一會兒鴕鳥的小紅帽,聽到哥哥質疑她的“年齡”和格林的“行為”,忍不住抬起了頭。小臉還紅撲撲的,但藍眸裡卻寫滿了認真和一絲被小看的惱火。
“韓賽爾!”她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調,“我已經成年了!森林的祝福早就降下了!而且——”
她頓了頓,臉頰更紅,卻勇敢地直視著哥哥的眼睛,“是我自己想和格林成為愛人的!是我……先喜歡格林的!”
說到最後,聲音雖然小了下去,但那份堅定卻清晰可聞。
“呃……!”
韓賽爾被妹妹這番話堵得胸口發悶,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瞪著小紅帽,又瞪著格林,只覺得眼前發黑。完了,完了……不僅被拐跑了,連心都徹底向著外人了!這胳膊肘拐得也太快了!
她甚至沒有喊自己“哥哥”……
他看著小紅帽那副維護格林、甚至帶著點“你敢說他不好我就生氣”的小表情,一股“女大不中留”的悲涼和濃濃的被“背叛”感湧上心頭,讓他更加鬱悶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對著格林怒目而視,如果眼神能殺人,格林此刻恐怕已經被萬箭穿心了。
騙你的,萬箭穿心也沒事。
就在這氣氛僵持、韓賽爾的鬱悶和怒氣即將達到頂點,可能做出一些不那麼理智的舉動比如衝上去搶人或者說出更重的話時——
“吱呀”一聲輕響。
小屋那扇厚重的木門被從裡面推開了。
一位穿著簡樸亞麻長裙、腰間繫著乾淨圍裙的老婦人走了出來。她頭髮銀白,在腦後挽成一個整潔的髮髻,面容慈祥,眼角的皺紋記錄著歲月的智慧與風霜,一雙眼睛卻依然清澈明亮。
她手裡還拿著一個正在擦拭的碗,身上帶著剛烹飪完食物留下的、令人安心的煙火氣。
正是小紅帽的外婆,也是當初收留了初臨此世的格林,並似乎隱約察覺到他不同尋常之處的老人。
她身上散發的氣息十分寧靜,雖然比不上格林那種級別的壓迫感,卻也穩穩踏入了半神的領域,與這片森林的自然之力渾然一體。
外婆的目光先是溫和地落在小紅帽身上,看到她被格林抱著、兩人親密依偎的姿態時,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淡淡的、近乎欣慰的笑意,沒有多少驚訝。
然後,她的視線掃過一臉憋屈憤怒、像只炸毛小獸般的孫子韓賽爾,最後落在一臉“純良”笑容的格林身上。
“站在院子裡像甚麼話?”外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遵從的溫和威嚴,“格林,好久不見,快進來坐吧。愛麗絲,還不快下來,讓你格林哥哥歇歇。”
她語氣自然得彷彿格林只是出了一趟遠門歸來的鄰家後生,而小紅帽還是那個需要管教的小孫女。
“外婆!”小紅帽看到外婆,立刻開心地叫了一聲,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從格林懷裡滑下來,但還是緊緊挨著格林站著,小手悄悄勾住了他的手指。
格林對外婆微微頷首,笑容收斂了幾分,多了些真實的尊重:“打擾了,外婆。”
他從容地推開柵欄門,牽著小紅帽走了進去,彷彿根本沒看到韓賽爾那幾乎要把他背影燒出洞來的憤怒目光。
外婆的出現,如同定海神針,瞬間打破了院子裡劍拔弩張的僵局,也將韓賽爾滿腔的鬱悶和怒火強行摁回了肚子裡。在從小敬畏的外婆面前,韓賽爾不敢造次。
他狠狠地、極其不情願地瞪了格林最後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你小子給我等著”、“這事沒完”、“別以為有愛麗絲和外婆護著你就沒事了”的警告意味。然後,他才悶悶地、幾乎是賭氣般地轉身,走向堆放木柴的角落,聲音硬邦邦地傳來:
“我……我去拿點柴火,燒水泡茶。”
韓賽爾算是勉強履行了招待“客人”的職責,儘管他內心一萬個不情願承認這個“客人”的身份,雖然這“客人”怎麼看都更像是來拱他家水靈靈小白菜的。
外婆看著孫子彆扭的背影,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慈祥又有些好笑的表情,然後對格林和小紅帽溫和道:“別管他,進來吧,剛烤了些堅果餅乾,還熱乎著。”
格林和小紅帽並肩坐在靠牆的長木椅上,小紅帽幾乎半個身子都依偎在格林身側,手裡捧著一塊小口小口啃著的餅乾,臉上帶著滿足的紅暈。
外婆坐在他們對面的扶手椅上,姿態放鬆而慈祥。韓賽爾則板著臉,抱著手臂靠在門框附近,一副“我只是在這裡站著,絕不融入其樂融融氣氛”的彆扭模樣,但耳朵卻豎得老高。
外婆為格林斟滿茶水,臉上帶著一絲歉意:“格林啊,韓賽爾這孩子,從小就把愛麗絲當眼珠子似的護著,剛才失禮了,你別往心裡去。突然聽到這個訊息,他一下子轉不過彎來,也是我這個做外婆的,沒提前跟孩子們說清楚。”
格林雙手接過茶杯,微微欠身表示禮節,語氣平和:“您言重了。韓賽爾的心情,我能理解。事出突然,他有這樣的反應很正常。”
他頓了頓,眼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不過,我有些好奇。之前我派蜜語坊的人來了,提到愛麗絲在帝都幫了我很多,在蜜語坊也適應得很好……我以為,你們多少會猜到一些我們關係的變化?”
他向小紅帽的家人傳遞過平安和近況的資訊中,言辭間雖未明說,但也暗示了小紅帽與他關係親近,並非簡單的僱傭或庇護。怎麼說也應該不會像韓賽爾那樣驚訝吧?
外婆聞言,和藹地笑了笑,看了旁邊豎起耳朵的韓賽爾一眼,才緩緩道:“信我們是收到了,知道你照顧愛麗絲,心裡很感激。我們確實猜想過,愛麗絲和你關係應該不錯,或許像兄妹,又或者……像房東和特別受關照的房客?”
“但我們想著,愛麗絲年紀還小,性子又單純直率,或許只是把你當成了特別可靠、特別親近的兄長或長輩。畢竟,她從小到大,除了家人,也沒甚麼特別親近的異性朋友。”
外婆看向依偎在格林身邊、一臉幸福毫不掩飾的小紅帽,語氣裡帶著長輩的無奈與寵溺:
“而且這丫頭,寫信回來從來都是說‘格林很好’、‘蜜語坊的姐姐們很好’、‘學院很有趣’,半句沒提你們之間……咳,發展得這麼快。連個風聲都沒透給我們,可不就把我們矇在鼓裡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