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的空氣重新恢復了流動，彷彿剛才那超越常理的打斷從未發生。格林眼中的色彩沉澱下去，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梅貝爾這個以紫發少女形象示人的、超然物外的存在，她的出現和警告在意料之外，卻並非完全無法理解。既然“作弊”的途徑被暫時封堵，那就按照既定的棋盤規則來下這盤棋好了，畢竟作弊確實會損失一部分遊戲的樂趣。
他的思路很快回到了現實的佈局上。
蛇的教會不急，雖然有些好奇是不是他想到的那樣，但不是現在的要緊事情。只需要讓阿斯莫蒂絲這樣的下屬探查情況就行了，至於資訊的可靠性，格林一直不會懷疑。
畢竟他人與格林簽訂的契約可不是一般契約，其中強制力與約束力根本不能讓別人說出謊話。
真正讓他提起興趣的，是艾德里安秘密接觸的那些研究者，以及多琳所揭示的、可能到來的“鋼鐵與蒸汽”的時代浪潮。
“新時代的權柄……”格林低聲咀嚼著這個詞。如果“蒸汽”與“機械”真的代表了第四個千年力量形式的重大變遷，那麼，誰能更早理解、掌握乃至定義這種新力量的“規則”，誰就可能在新時代佔據先機，甚至……凝聚相關的“神種”並“點燃”。
這不再是個人武力的強弱，而是對文明發展底層邏輯的把握與引領。其潛在的影響力與力量層級，或許遠超單一的戰鬥型神只。
那麼，艾德里安接觸的那些研究者，他們的價值就陡然提升了。他們或許歪打正著，或許懵懂無知，但他們的研究方向很可能在無意中，觸及了新時代力量體系的某個側面。
這樣的神明或者神明素材，是絕佳的“研究素材”。
格林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他想起了聖女卡塔麗娜和那位總是一絲不苟、信念堅定的聖騎士貞德。
從純粹的“研究”角度，她們身上所承載的“信仰”與“美德”之力，同樣是極具價值的觀測物件，是理解神聖力量本質與人性結合奧秘的活體樣本。
但格林很快將這個念頭壓下。他與卡塔麗娜她們相識，對她們的品性有幾分認可，雙方並無惡意。用她們進行那些可能涉及靈魂深層、帶有破壞性或不可逆性的“研究”，不符合格林目前的行為準則
他的研究，尤其是涉及力量本質、規則解析、生命形態轉化的部分，對於普通人類哪怕是半神而言，往往過於“暴力”和“侵入性”。
那是在微觀層面直接干涉存在根基的操作，稍有不慎便是徹底的毀壞或無法挽回的扭曲。用在敵人身上，格林毫無心理負擔，但用在尚有交情、且被重視的物件身上，則非必要，也非明智。
“那麼，目標就明確了。”格林心中定計。
首先要做的，是比艾德里安更快、更深入地“接觸”那些研究者。不是國王那種帶有目的性的秘密會談，而是更隱蔽、更徹底的“觀察”與“引導”。
他需要了解他們的研究進展、思維模式、潛在慾望與弱點。評估哪些人具有真正的洞察力與潛力，哪些只是庸碌之輩。
然後，透過蜜語坊龐大的資源網路、學院的學術渠道，甚至是一些“意外”的機遇，為他們提供恰到好處的“幫助”。
資金、罕見的古代文獻碎片、實驗所需的特殊材料、或是解決某個關鍵難題的“靈感”。
讓他們的研究，在不自知的情況下，朝著格林希望的方向前進，讓他們成為格林觀察新時代力量演化的“望遠鏡”和“實驗田”。
同時，也需要開始佈局，準備接收、整合甚至“保護”這些研究可能產生的、具有顛覆性的知識成果。蜜語坊需要設立新的、絕密的研究部門；學院內可以扶持相關的、不受傳統魔法學派待見的冷門學科。
至於實驗場，很早就已經在貝希摩斯牧場建立了，並且相關的研究從來沒有中斷過。不然格林的相關魔法知識不可能這麼全面，一個穩定的研究場所還是很有用的。
至於如何最終攫取新時代的權柄……格林打算到時候再處理，畢竟現在根本沒有相關的蹤跡。
這樣一想，自己怎麼有點像幕後黑手了？也不對，畢竟自己又沒有隱於幕後，只是操縱了一下別人而已，不過也很有趣。
格林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新的羊皮紙，開始書寫規劃，筆尖流暢，條理清晰。
要繼續滲透，調動蜜語坊情報網與人脈，對名單上的研究者進行深度背景調查與實時監控，評估其研究價值與可控性。
也可以透過多個匿名或偽裝渠道，開始向有潛力的研究者輸送他們急需且難以獲取的資源，觀察其反應與進展。
有點麻煩，格林想要力大磚飛了，但那樣不太穩定。自己的力量還是不夠，還不能夠直接掀翻一切，古茲她們在身邊也是一種顧慮。
不過格林對於這種顧慮並不反感，正是有著種種聯絡，身為不死者永恆的生命也才有著意義，虛無縹緲的內心也才有實感。而他也想要讓這種意義不停延續，讓她們也能夠跟著自己，不然的話，他就只能獨自看著萬物殆盡了。
如果最後還是隻剩下了自己一個，格林這一路走來又是為了甚麼？甚麼也沒有、失去一切的感覺既然已經體驗過了，那就不能再體驗了。不然的話……
自己肯定會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