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的人群如退潮般散去，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也沉入了遠山之後，暮色如淡紫色的薄紗，悄然籠罩了學院。
格林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格林停下，沒有回頭。
海爾凱撒追到他身邊，紫色長髮有些凌亂，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她抿著唇，金色的眼瞳緊緊盯著格林，裡面有困惑、有不甘、還有一絲被強烈求知慾驅動的執著。
“格林，”她開口，聲音因剛才的戰鬥而微微沙啞，“為甚麼……明明你把自己封印到了和我同樣的力量層次，卻還是能……能那麼……”
她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剛才那場碾壓式的戰鬥。
“能那麼輕易地贏我。”格林替她說完，語氣平靜無波，“你想問的是這個？”
“對！”海爾凱撒用力點頭，“龍族的身體強度、反應速度、戰鬥本能……在同級中應該都是頂尖的！可你……”
她回想起剛才那鬼魅般的閃避、那如影隨形的飛刀、那三段讓她毫無還手之力的劍技，“你的動作……就像完全預判了我的一切。而且你的力量運用……太精準了，精準到可怕。”
格林終於轉過身，正面看向她。暮色中，他的面容顯得有些朦朧，但那雙黑眸依舊清晰而深邃。
“原因很簡單。”他緩緩道，“你對自身力量的‘運用’，還有很大的最佳化空間。”
“運用？”海爾凱撒皺眉，“我每一擊都用了全力！剛才的壓縮龍炎，我已經把魔力壓縮到了我能控制的極限！”
“不是功率問題，是技巧。力量的量級固然重要，但你我力量級別相同的話，就只能透過其他方面比試了，比如戰鬥技巧。”
結果很顯然，格林完全碾壓了海爾凱撒。
“而且你的力量也沒有發揮出來多少，你我同樣的力量，但卻感覺我比你強。就是因為相同的力量，我的利用效率要比你高。再者就是戰術方面，被我突襲之後你就一直防守陷入被動之中，完全沒有其他應對措施。以及……”
格林每說一句，海爾凱撒的臉色就凝重一分。這些她自己從未注意過的細節，被格林以一種近乎冷酷的精確度一一指出，像外科醫生用手術刀剖開病灶，讓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華麗戰鬥表象下，那些粗糙而低效的“內裡”。
龍族的驕傲讓她本能地想要反駁，但理智告訴她——格林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她的龍尾巴不知何時已經從身後垂了下來，尾巴尖無精打采地搭在地面上，輕輕蹭著塵土，這是她情緒低落時無意識的表現。
“所以……”她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開口，“在同等力量下，我就是打不過你，是嗎？”
“現在是這樣。”格林沒有安慰，也沒有打擊，只是陳述，“但如果你能把這些‘空間’填滿，結果會不同。總之，多實戰吧。”
海爾凱撒猛地抬起頭：“那……如果你不壓制力量呢？”
這個問題問出口的瞬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這幾乎是個愚蠢的問題——之前她才親眼見過格林瞬間凍結三位龍族半神，那種力量層次……
但她就是想聽格林親口說。
格林看著她，暮色漸濃，訓練場邊的魔法燈一盞盞亮起，昏黃的光暈勾勒出他完美的側臉輪廓。
“如果不封印的話，”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第一劍的時候，你就已經被砍死了。”
但正是這種平靜的陳述，讓這句話的份量重到讓海爾凱撒呼吸一滯。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但緊隨其後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加熾烈的、混合著敬畏與不甘的戰慄。
這就是她認定的“宿敵”真正的實力嗎？
如此遙遠，如此……令人絕望的強大。
但龍族的血脈深處，那份永不服輸的驕傲，在這份絕望的映襯下，反而燒得更旺了。
海爾凱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直身體，抬起下巴，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我知道了。”
格林看著她。少女金色的眼瞳在暮色中閃爍著複雜的光——有挫敗，有震撼，但最深處的，依舊是那簇不肯熄滅的火焰。
他忽然習慣性地伸出手，掌心輕輕覆上海爾凱撒的發頂。這個動作讓海爾凱撒渾身一僵，龍尾巴都忘了擺動。
格林的手掌溫暖而乾燥，動作很輕，只是簡單地揉了揉她柔軟的髮絲，就像對待小紅帽或米蘭達時那樣——雖然他對她們的動作會更溫柔些。
“明天見。”他說，然後收回手，轉身，身影很快融入了漸濃的夜色中。
訓練場上，只剩下海爾凱撒一人，站在原地。
晚風吹過，帶來遠處學生宿舍的喧鬧聲，但她彷彿甚麼都聽不見。頭頂殘留的觸感清晰得驚人，腰間剛才被托住的地方似乎還在發燙，而格林最後那句話——“明天見”——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圈她自己都理不清的紋路。
她呆立了很久，直到夜幕完全降臨，訓練場邊緣的魔法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然後，她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些雜亂的思緒全部甩出去。
“練習！”她對自己說，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上顯得格外清晰，“從今天起，加倍練習！不只是凝神和傳承記憶……力量的運用，時機，角度，一切都要最佳化！”
她握緊拳頭，淡紫色的龍鱗在手臂上一閃而逝。
“下次……”她低聲自語，金色眼瞳在夜色中燃起灼灼的光，“下次一定要贏過他！”
哪怕只是在他自我封印到同等層次的情況下，贏一次也好。
這個目標，此刻在她心中，比“開啟更多傳承記憶”更加迫切，更加清晰。
她最後看了一眼格林消失的方向，然後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宿舍——她需要立刻開始今晚的冥想和力量控制訓練。
總有一天，自己會成功把格林打一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