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靈王與長老們為格林一行人舉行正式送行儀式的邊緣,一株繁茂的銀葉樹的陰影下,維蘭瑟靜靜地佇立著。
她看著格林那副懶散又理所當然地接受世界樹饋贈的模樣,看著古茲展開翅膀似乎已經在期待回去後的烤肉,看著莉米露溫柔地牽著三個小蘿莉,看著整個隊伍吵吵嚷嚷卻又異常和諧地準備踏上歸途。
維蘭瑟的目光復雜而悠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或許還有一絲自己都未曾明確意識到的嚮往。
就在這時,她身旁的空間如同水波般輕輕盪漾了一下,伴隨著一聲歡快的“嘿!”,魔女古琳達毫無徵兆地從一片扭曲的光影中跳了出來,銀色的髮絲因為空間跳躍還微微飄動著。
“喲!維蘭瑟!”古琳達臉上掛著燦爛又充滿好奇的笑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或者說試圖碰,但維蘭瑟下意識地微微側身避開了:
“躲在這裡偷偷看呀?為甚麼不跟著我們一起回去?圖書館不好玩嗎?還是說格林又惹你生氣了?”
她嘰嘰喳喳地問出一連串問題,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維蘭瑟被她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但很快恢復了清冷的神情。她搖了搖頭,目光再次投向格林他們即將消失的背影,聲音平靜:“不是。圖書館很好,他……也沒有。”
“那為甚麼呀?”古琳達歪著頭,很不理解,“大家一起回去多熱鬧!而且格林那傢伙雖然有時候很混蛋,但身邊從來不會無聊哦!肯定比你自己待在這裡有意思多了!”
維蘭瑟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確定:“精靈王國……這裡仍然有我需要學習和獲取的知識。關於精靈古老的魔法,關於世界的脈絡,甚至關於……我自身。”
無論她有多麼討厭那些長老,都改變不了她體內一半精靈血脈這一事實,學習精靈的相關知識自然有其必要。
經歷了深淵之旅和不可名狀的衝擊後,她越發感到自身知識的侷限,而精靈古老的藏書與傳承,對她下一步的提升至關重要。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帶著點自嘲又瞭然的弧度,補充道:“而且,你覺得格林……他真的需要任何人時刻跟在身邊嗎?”
古琳達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格林消失的方向,回想了一下那傢伙各種匪夷所思的能力和深不見底的實力,撓了撓頭:“呃……好像也是哦。他需要幫忙的時候,好像不管我們在哪兒他都能一下子把我們拎過去……我之前怎麼沒有發現?”
“沒錯。”維蘭瑟輕輕撥出一口氣,眼神變得深邃,“他若真需要我,找到我,把我‘拎’過去,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她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只有她自己能完全體會的、奇特的羈絆感,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畢竟……我一半的靈魂,還在他那裡。這比任何空間座標都要精準。”
古琳達眨了眨眼睛,似乎才想起這茬,恍然大悟:“對哦!還有這回事!”
她看著維蘭瑟那平靜中帶著一絲複雜的神情,終於不再追問了,只是拍了拍維蘭瑟的肩膀,這次拍到了:
“好吧好吧!那你自己在這邊好好‘學習’!要是悶了,隨時用傳訊水晶叫我,我帶你空間跳躍去找我們玩!”
說完,她又像來時一樣,歡快地朝維蘭瑟揮揮手,周身空間再次扭曲,咻的一聲消失不見,趕去追大部隊了。
維蘭瑟獨自站在原地,又靜靜停留了片刻,直到格林一行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內。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似乎能感受到某種遙遠的、與另一個存在緊密相連的悸動。
一陣微涼的、帶著草木清香的晚風吹過,輕輕拂動了她垂落在肩側的銀白長髮。幾縷髮絲調皮地掠過她白皙的臉頰和尖尖的耳朵,帶來細微的癢意。
彷彿被這陣風卸下了一絲一直緊繃的心防,又像是想找個依靠,維蘭瑟輕輕地、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後背靠向了身旁那株古老而溫暖的銀葉樹。樹幹粗糙而堅實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給人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她的雙手也悄然背到了身後,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交疊著,指尖輕輕抵著粗糙的樹皮。這個動作讓她原本略顯清冷疏離的姿態,瞬間多了幾分柔和與少女般的旁徨。
她微微側著頭,目光依舊望著空無一人的小徑盡頭,長而密的銀色睫毛低垂著,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掩藏著眸中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絲極淡的留戀與失落。
夕陽的餘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為她周身清冷的氣質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柔光。
她就那樣靜靜地靠著樹,雙手背在身後,像是一個在等待甚麼、又像是在告別甚麼的鄰家少女,與平日裡那個清冷孤傲的半精靈遊俠形象形成了微妙而動人的反差。
直到晚風再次吹起,帶來一絲涼意,她才彷彿從短暫的出神中驚醒,微微搖了搖頭,挺直了背脊,那份短暫的少女柔軟悄然隱去,重新被冷靜和堅定所取代。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條小徑,轉身,步伐堅定地向著藏書館的方向走去。維蘭瑟很清楚:
格林所需要的從來不是甚麼少女的思念或者好看的皮囊,他需要的是真正的助力。
格林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成為他實力的一部分,自己也不能在這方面拖後腿。以她的性格,她也不想讓她自己拖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