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幔自動垂落的聲響中，格林感到鎖骨處傳來輕微的刺痛。奈亞的尖牙在那裡留下月牙形的印記，又用舌尖溫柔地撫過。
她撐起身體時，裙裝領口滑落露出肩膀，面板上浮現出與格林鎖骨印記相同的淡金色紋路。
“現在我們是配套的了。”她得意地晃了晃腳踝，銀鈴發出清響。窗外飄進來幾片不合季節，或者說不合理的櫻花，落在格林散開的衣襟上。
當格林試圖起身時，發現自己的影子被釘在了床上——確切地說，是被奈亞的影子用無數纖細的細線縫在了床單上，外神的力量還真是匪夷所思。
少女趴在他胸口數他的心跳，哼著走調的小星星，手指在他胸前畫著不斷自我複製的克萊因瓶圖案。
格林對時間很敏感，但在這裡卻不確定，誰也不知道奈亞會對時間動多少手腳。不過在這種混沌空間裡面，呆多久都不影響，不用擔心古茲她們，關鍵是自己怎麼死回去。
好在，格林已經有一點眉目了。
“要走了嗎？甚麼時候呢？”
奈亞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她不知何時出現在扶手椅後方，下巴親暱地擱在他頭頂，金髮垂落像一道溫暖的簾幕。原本還躺在床上的格林瞬間坐了起來，兩者的力量差距就現在而言太大了。
格林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柑橘香氣，氣味這種東西根本不固定，畢竟她本身就是混沌的，讓人琢磨不透。
格林也並不驚訝奈亞猜到他的想法，因為他根本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很容易看出來。
“現在吧。”格林斟酌著詞句，卻聽見奈亞輕笑一聲。她輕盈地轉到他面前，赤足踩在他膝頭的古籍上。睡裙下襬掃過書頁，那些艱澀的咒文立刻變成了兒童塗鴉般的小花圖案。
“你要怎麼樣離開呢？格林。”
“這樣。”
話音落下，一聲悶響過後，格林的身軀化作灰燼消散，哪怕是這片混沌的空間也沒有辦法阻攔。
“已經是這種程度的力量了啊，難怪修改不了意識，真懷念以前的格林啊。”
奈亞獨自坐在星空上，臉上倒也沒有多少懊惱，格林離開跟那些人待在一起其實無所謂。反正……
最後活下來的人只有她和格林，也只有她才能陪著格林。
……
格林的身體在圖書館的壁爐前緩緩重組，灰燼如同倒流的時光般重新凝聚成血肉。他睜開眼時，正好對上諾登赤紅瞳孔中溫和的目光。
歡迎回來，格林大人。兔耳娘遞上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茶香中混合著安神的草藥氣息，這次比預計的時間要短呢。
格林接過茶杯，指尖還殘留著些許星塵的微光：“奈亞子今天心情不錯，也不知道是哪顆星球的人這麼倒黴。”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彷彿剛才不是從外神手中逃脫，而只是出門散了趟步。奈亞熱衷於看著生命在引導下自己步入絕望與痛苦，她心情這麼好，想來是整了甚麼大活。
圖書館的穹頂灑下柔和的魔法光暈，照亮了各個角落——古茲正把一盤焦黑的推到露姆面前，藍色史萊姆孃的身體因為憋笑而不斷抖動。
莉米露帶著三個小傢伙在植物園區域認字，粉發少女的誦讀聲溫柔悅耳。可惜除了米蘭達以外的人都沒有認真聽，那些孩子對在草地上打滾更感興趣。
多蘿西、芙羅拉和古琳達趴在運作的鍊金臺前，某個深淵特產正在試管裡發出可疑的粉色光芒。
多蘿西還時不時阻止一下古琳達試圖給小火龍投餵藥劑的行為，格林真不知道那一條火龍是怎麼樣在古琳達身邊活到1歲的。
“維蘭瑟呢？”格林環顧四周，發現少了那個銀髮精靈的身影。
諾登的兔耳輕輕抖動，給格林示意了一個方向：“在那邊看書，您召喚來的那個存在給她帶來了不小的震撼。雖然她因此受到一些傷害，但她也收穫到了一些東西。”
格林輕笑一聲，起身時黑色風衣上的星塵碎屑簌簌落下。他走向禁書區的拱門，聽見裡面傳來維蘭瑟的喃喃自語：
“原來是這樣子解決的嗎？原來還可以這樣……”
禁書區的空氣帶著陳舊的羊皮紙氣息，維蘭瑟正站在梯子上，手裡攥著一本正在不斷滲出黑色液體的古籍。她銀色的長髮有些凌亂，紫羅蘭色的眼眸中跳動著火焰。
維蘭瑟似乎陷入了某種求知狀態，也是，那種世界之外的東西，除了格林也沒有人可以帶來。奈亞那種等級能夠帶來的影響就更大了，星空之中不知道多少種族拼盡所有也無法見到祂們。
那本是《深淵低語》，建議不要用力捏它，更不要用魔力。格林斜靠在門框上，語氣輕鬆，“除非你想體驗一下七十二種惡魔一起吵架的感覺，我保證絕對比街頭的鬧市還要熱鬧。”
“你回來了？”維蘭瑟猛地回頭，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格林抬手打了個響指，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
維蘭瑟跳下梯子，抱著書本“氣勢洶洶”地走到格林面前，“快給我解釋一下，那個金髮的怪物是甚麼？這個鬼地方又是哪？那些女人和你甚麼關係？哦，這個問題不用回答了。”
說到這裡，維蘭瑟還警惕地後退一步。雖然都已經到格林的“邪惡巢穴”了，這一點警惕屬實有點好笑，但象徵性的反抗肯定是要有的。
“第一個問題，不可名狀。第二個問題，這裡是圖書館之夢，嗯——姑且算是我的基地吧。平時都是諾登幫我管理的，就是那位有兔耳朵的漂亮女子。”
禁書區外突然傳來巨大的爆炸聲，接著是古茲的怒吼：“露姆！你竟敢在我的料理裡下毒！我們說好不能干擾對方做飯的！”
“那是增味劑！”露姆“委屈”的聲音傳來，正在為自己狡辯，“是為了讓食物的味道變得更好。”
“誰家的增味劑會有史萊姆凝液？！”
“好吧。”格林搖頭轉身，示意維蘭瑟繼續看書，“感覺我要掌廚了，不然就沒有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