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幹甚麼？”維蘭瑟眯起眼睛。
“記錄美好瞬間啊。”格林笑嘻嘻地晃了晃最新的一張傑作——照片裡的維蘭瑟捧著水晶球，銀白色睫毛低垂，嘴角有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柔軟弧度。
維蘭瑟伸手就要去搶，格林卻敏捷地後仰，手腕一翻又變出另一張：這張裡的她正咬了一小口曲奇，腮幫子微微鼓起，像個偷吃零食的小動物。
“趕緊把它毀掉。”維蘭瑟的聲音已經降到冰點，給人感覺卻像是一座火山，“立刻，馬上。”
我不要。格林變本加厲地把照片排成一排，展示給維蘭瑟看，這張叫《精靈飲茶圖》，這張是《震驚的精靈小姐》，哦這張最好——他舉起一張維蘭瑟拍桌時青筋微跳的特寫，“就叫《精靈的覺醒》，怎麼樣？”
維蘭瑟的耳朵氣得不斷抖動，紫羅蘭色眼眸裡跳動著危險的火花。格林卻像發現新大陸似的突然湊近：“哇！你耳朵還會變色呢！”說著就想要伸手去摸。
匕首擦著格林的手指釘入牆壁。格林非但沒被嚇住，反而興奮地掏出魔具：“剛才那個表情絕了！再來一次！”
維蘭瑟的指尖驟然迸發出翠綠色的光芒，空氣中瞬間凝結出無數帶刺的荊棘，如同毒蛇般朝格林絞殺而去。
“哇哦！”格林吹了個口哨，手腕一翻亮出一支銀質鋼筆。他隨手在空中畫了個流暢的圓弧，荊棘在觸及他的瞬間竟紛紛化作花瓣飄落。
玫瑰色的花瓣雨中，他轉身時黑色風衣揚起瀟灑的弧度，鋼筆在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圈。
“你知道嗎？”格林趁維蘭瑟愣神的瞬間湊到她耳邊，“你施法時皺眉的樣子其實特別——”話未說完便輕巧後跳，原先站立的地面已然插滿冰錐。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我知道茶會的問題了，現在要不要把它毀了？”
那些高帽影子發出尖銳的嘶叫，黑色輪廓如沸騰的瀝青般扭曲膨脹。原本精緻的骨瓷茶杯裂開縫隙，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曲奇餅乾上的突然轉動，齊刷刷地盯向兩人。
格林聳聳肩，隨手打了個響指。
“砰！”
黑火從地面竄起，瞬間吞噬了整個茶桌。影子們在火焰中尖叫著融化，化作一灘灘粘稠的黑泥。天花板上的吊燈砸落下來，卻在觸及二人前被無形的屏障彈開。
維蘭瑟看著四周燃燒的景象，突然意識到甚麼：“你早就知道這些食物有問題？”
“嗯。”格林彎腰拿起一塊還沒燒完的曲奇，觀察一下後塞入口中，“記憶調味料加得有點多，不過味道確實不錯，雖然比不上我的。”
那你為甚麼還——
“因為你想喝。”格林打斷她，隨手將其他曲奇拋進火中，“那杯月露茶，是你母親的味道吧？”
維蘭瑟的瞳孔微微收縮，冰冷的表情顯出些許僵硬。
格林轉身走向燃燒的茶室深處，聲音難得地平靜：“有人的過去並不美好，有時回憶反而會是一種痛苦......但偶爾，嘗一口也沒關係，畢竟總有東西需要記憶。”
火焰在他面前自動分開，露出一扇鑲嵌著無數眼球的門。那些眼球滴溜溜地轉動著，在看到格林時齊齊露出恐懼的神色。
維蘭瑟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晶球。她突然想起格林剛才拍照時狡黠的笑容，想起他故意惹惱她的每一句話，想起他牽著她走過走廊時掌心的溫度......
——這個永遠有著溫和笑容的男人，或許比任何人都清楚甚麼是。
“喂，精靈小姐。”格林回頭看她，眼中跳動著黑火的餘燼，“要和我一起砸了這破地方嗎？”
維蘭瑟深吸一口氣，銀髮在熱浪中飛揚：“當然，門上的眼球，我一直覺得很礙眼。”
“完全同意。”
兩人同時出手——銀光與黑焰交織，將那扇門炸得粉碎。後方露出一個巨大的廚房，無數戴著廚師帽的畸形生物正在砧板上切割著......某種類似記憶的發光物質。
“啊哈，”格林露出滿意的笑容，“找到調料工廠了。”
接下來的十分鐘裡，維蘭瑟體驗了她漫長生命中最為荒誕的拆遷戰鬥——格林一邊哼著奇怪的歌謠，一邊用黑魔法把整個廚房轟得七零八落。
某個瞬間，她甚至看到他把一個尖叫著的鍋鏟變成了一朵小花，別在了路過骷髏的肋骨上。格林給人的感覺不像是在戰鬥，而是在玩，雖然時不時有怪物焚燒殆盡。
當最後一個記憶蒸餾器被砸碎時，整個空間開始崩塌。地板塌陷，露出下方旋轉的黑暗漩渦。
“深淵入口！”維蘭瑟喊道，聲音有些高興，墜落之間
“對嘛，”格林，“我就說茶會後必有驚喜——”
他話未說完，維蘭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在空間徹底崩塌前縱身躍入漩渦。
黑暗中，格林驚訝的聲音格外清晰：“哇哦，精靈小姐主動拉我的手了？”
“閉嘴，我只是等得不耐煩了。”維蘭瑟的聲音依舊冰冷，但格林能感覺到——她的手指，沒有鬆開。
在墜向黑暗的途中，格林突然想起甚麼似的，笑著出聲問道，“其實我很好奇，你怎麼知道下面是真正的深淵？”
“因為那種深淵的氣息，我絕對不會認錯。”
“我知道你對深淵記憶深刻，不會認錯深淵的氣息，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氣息相同，力量卻會有強弱之分？”
“所以這裡是……”
維蘭瑟在格林的提醒下終於反應過來，下方還不是真正的深淵，而是深淵的邊界。維蘭瑟不禁皺眉，為甚麼到達另外一個世界會有這麼多地方需要經過。
“誰知道呢？也許世界的結構就是這麼複雜。”格林平靜地說道，看著維蘭瑟震驚的表情，忍不住又拍了張照片。
“你……”
“我怎麼知道你在想甚麼？因為我會讀心術。”
“不可能，靈魂是封閉的，除非你撬開入口，深入……你甚麼時候對我做了這麼過分的事情？！”
“哈？”這會換格林震驚了，自己在維蘭瑟心中的形象是這個樣子的嗎？自己怎麼會這麼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