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瞎子被她扯得一激靈，下意識往後躲。
紀雲遲臉色一沉，立刻上前一步把吳瞎子護在身後，皺眉道：
“你幹甚麼呢？怎麼對老人家動手動腳的！”
漢服小姑娘被她吼得一愣，隨即上下打量了紀雲遲一眼，撇了撇嘴，語氣有點衝：
“阿姨，這兒都是十幾二十歲玩 cos 的，你都二十好幾了，還管這麼寬？
我還以為這位大爺是 cos《西風客》裡的仙門長老呢，妝造也太還原了！”
紀雲遲本來火氣都上來了，正要懟回去，可“西風客”三個字一入耳，她整個人猛地頓住。
那是她中學時追得最瘋的一部漫畫，劇情、人設、畫風全戳她心窩子，可更到關鍵處，作者突然斷更，一斷就是五年，成了無數人心裡的意難平。
居然…… 在這裡聽到有人提這部太監文。
紀雲遲顧不上生氣，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急切又不敢相信地追問：
“你說的…… 是四箭羽畫的《古道西風客》嗎？”
漢服小姐姐被她抓得一僵，瞬間不耐煩，用力甩開她的手，皺著眉嗆道：
“不然還有哪個？不知道自己不會上網搜啊！”
說完一甩衣袖，裙襬翻飛，頭也不回地走了。
吳瞎子摸著自己的鬍子，疼得齜牙咧嘴，剛才那一下是真被扯狠了。
他捋著鬍子，一臉委屈又不滿：“沒禮貌，真是沒禮貌，對老人家一點分寸都沒有。”
紀雲遲看他眉頭皺著，臉上明晃晃寫著疼，又想到這工作室裡全是愛鬧的年輕人，萬一再有人上來亂扯，他這把年紀哪裡受得了。
她沒多說，直接往吳瞎子身邊一站，把他護在自己身側，像擋小麻煩似的把人護得牢牢的。
吳瞎子愣了愣，看著紀雲遲的背影，心裡一下子暖烘烘的，感動得不行，聲音都軟了：
“徒弟啊，你比我親孫女還疼我，真是比親人還親。”
紀雲遲耳尖微微發燙，嘴硬地撇過頭：
“別多想，我就是看在你是我爺爺老朋友的份上，不然我才懶得管你。”
嘴上嫌棄，腳步卻沒挪開，依舊把他護得緊緊的。
沒過多久，就輪到紀雲遲化妝。
她坐在化妝鏡前，吳瞎子就安安靜靜站在一旁，不吵不鬧，乖得像個聽話的老頭。
妝娘一邊給紀雲遲打底，一邊好奇地看向旁邊仙風道骨、留著長鬍子的吳瞎子，笑著感嘆：
“小姐姐，這位是你爺爺嗎？我還是第一次見爺爺陪著來化妝的，也太寵你了吧，真羨慕你們感情這麼好。”
紀雲遲嘴角抽了抽，實在懶得一遍又一遍解釋，乾脆閉著嘴不吭聲。
旁邊的吳瞎子卻樂得眼睛都眯起來，連忙點頭應得爽快：
“是！是！我是她爺爺！”
那語氣，那神情，生怕別人不信，一副佔了便宜還美滋滋的樣子。
紀雲遲在鏡子裡白了他一眼，卻也沒拆穿，只當是讓這老頭圖個開心。
她還想趁著化妝的空檔，問問吳瞎子關於自己爺爺的舊事，可轉頭一看工作室裡人來人往、吵吵鬧鬧，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暫時作罷。
百無聊賴地側過臉，她的目光不經意飄向窗外。
只見羅傑煜從車裡走出來透氣。
今天去醫院探望季老，他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肩寬腰窄，身姿挺拔得像棵青松，往那兒一站，氣質乾淨又冷冽，和周圍滿是二次元氣息的環境格格不入。
剛下車沒幾秒，幾個穿著漢服、妝容精緻的小姑娘就圍了上去，嘰嘰喳喳地湊在他身邊。
紀雲遲一眼就認出來，其中一個，正是剛才扯吳瞎子鬍子的那個女生。
她看不清她們具體在說甚麼，只遠遠看見，沒兩句話，羅傑煜的臉色就一點點冷了下來。
眉頭微蹙，眼神淡漠，周身瞬間散發出生人勿近的疏離感，連嘴角都繃得緊緊的。
沒過多久，妝娘收了工具，笑著說了聲 “好了”。
紀雲遲抬眼看向鏡子，連自己都愣了神。
一旁的吳瞎子湊過來，眯著眼仔細打量，嘖嘖稱奇：
“哎喲…… 我要是沒在這兒從頭到尾看著，真不敢相信這是你。簡直跟換了個頭似的，太不一樣了。”
紀雲遲彎著眼笑，心裡那點捉弄人的壞心思又冒了出來。
她壓低聲音，對吳瞎子說：
“吳爺爺，等會兒我先出門，你晚幾分鐘再下來，別跟我一塊兒。”
吳瞎子一看她眼底那點狡黠，立馬明白了她要去逗羅傑煜，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又好笑又無奈，只能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你可別玩過頭了。”
紀雲遲提著洛麗塔裙襬，悄悄走到羅傑煜面前。
他剛被幾個漢服女生輪番搭過訕，臉色本就不太好看，周身都繃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故意在他面前慢悠悠走了一遍。
羅傑煜沒抬眼。
第二遍。
他依舊盯著遠處，看都沒看她。
第三遍從他面前晃過，他依舊毫無反應。
紀雲遲憋著笑，捏著嗓子，裝成陌生女孩的聲音，嬌滴滴湊上去：
“帥哥，一個人呀？要不要加個微信？”
羅傑煜本就被接連幾波人騷擾得不耐煩，眉頭瞬間擰緊，臉色冷得像結了冰。
他沒看她，只側身大步往旁邊避開，語氣冷淡又疏離，帶著明顯的反感：
“不用。”
說完徑直走開，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她。
紀雲遲看他冷著臉、半點情面都不留，心裡又好氣又好笑，索性又追上前一步，故意黏著不放：
“就留個號碼嘛，我又不會打擾你。”
羅傑煜本就被前面幾波搭訕煩透了，此刻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神冷硬，語氣帶著不容靠近的疏離：
“我說了，不方便。請你不要再跟著我。”
那態度，要多冷淡有多冷淡，半點餘地都沒有。
紀雲遲再也憋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瞬間卸下偽裝，用自己原本又軟又熟的聲音，喊了一聲：
“阿煜。”
這一聲落下，羅傑煜整個人猛地一僵。
他緩緩轉頭，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完全陌生的小姑娘，瞳孔微微一縮，愣了好幾秒才找回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錯愕：
“…… 阿遲？”
紀雲遲笑著點頭，眼睛彎得像月牙。
羅傑煜上上下下打量她半天，終於徹底回神，又驚又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們這化妝術…… 簡直是邪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