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時鐘輕輕敲了幾下,夜色漸濃。
紀雲遲窩在羅傑煜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漸漸有了睡意,她輕聲嘟囔著:“阿煜,有你在,我覺得未來真好。”
羅傑煜低頭輕聲應道:“嗯,有你在,未來才好。”
絮絮的低語終是落了輕,紀雲遲靠在羅傑煜懷裡,呼吸漸漸勻了,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暈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嘴角還噙著點未散的軟笑,想來是夢到了方才兩人聊的那些溫軟未來。
羅傑煜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動作沉穩又輕柔,連腳步都放得極緩。
客廳的暖燈映著他的身影,他踩著細碎的光影往臥室走,鞋底蹭過地板,竟沒發出半點聲響。
守了片刻,羅傑煜才起身,輕手輕腳地拉上窗簾,將窗外的夜色與喧囂都隔絕在外。
書房裡,暖白的光線漫過書桌。
羅傑煜從公文包裡拿出論文資料,攤開在桌面上,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醫學術語與資料,瞬間切換到沉穩的工作狀態。
鍵盤敲擊聲與紙張翻動聲輕柔響起,在寂靜的夜裡織就成一段低調的旋律,他時不時停下筆蹙眉思索,又很快俯身修改,全然投入在論文的整理中。
另一邊,紀雲遲睡了約莫一個小時,懷裡沒有熟悉的溫熱,身邊的被褥也帶著淡淡的涼意。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臥室裡只剩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下的碎影。
“羅傑煜?” 她輕聲喚了一句,沒有得到回應。
她輕手輕腳推開臥室門,樓道里的燈光昏柔,順著光線走到書房門口,門虛掩著一條縫,裡面透出暖黃的燈光與細碎的鍵盤聲。
她看見羅傑煜坐在書桌前,背影挺拔,襯衫領口微敞,側臉在燈光下輪廓分明,神情專注而認真。
不忍打擾他,紀雲遲沒有出聲,悄悄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一旁的靠墊抱在懷裡,安安靜靜待著等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看著他時而蹙眉修改、時而低頭記錄的模樣,她心裡滿是心疼,卻也不願打斷他的思路。
實在無聊,她目光落在書房滿牆的書櫃上,起身走過去,想找一本閒書打發時間。
書櫃裡大多是醫學專著、學術期刊,偶爾夾雜幾本散文詩集。
她指尖劃過書脊,目光在一排厚重的書籍間穿梭,忽然瞥見書櫃上層角落,放著一本模樣怪異的冊子。
不是常規書籍的裝幀,封面是磨得發白的牛皮紙,邊緣已經卷翹,還繫著一根褪色的藍繩,與周圍整齊的書籍格格不入。
紀雲遲好奇地踮起腳尖,伸手將冊子取了下來。
入手很輕,她解開藍繩翻開,目光落下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
冊子裡全是一張張熟悉的畫稿 。
有她大一時畫的校園相思湖,有初學設計時臨摹的服飾紋樣,還有幾頁標註著參賽編號的設計原稿,筆觸青澀卻滿是熱忱。
這是她大一那年遺失的畫冊!
記憶瞬間翻湧回五年前,彼時她剛入設計系,滿懷期待地準備了一組設計稿參賽,卻被同系的學姐偷偷挪用。
比賽現場,她鼓起勇氣揭發,可學姐早有準備,拿著修改後的稿件倒打一耙,評委和同學都偏向資歷更深的學姐,沒人願意相信一個新生的話。
委屈與不甘裹挾著她,她抱著這本畫冊一路奔到學校的相思湖,蹲在湖邊痛哭,甚至萌生了放棄設計的念頭。
就在那時,她遇到了一位溫文爾雅的長輩,對方耐心聽完她的遭遇,沒有過多評判,只輕聲鼓勵她:“小姑娘,真正的實力從不需要辯解,這次受的委屈,就當是成長的鋪墊,下次用更耀眼的作品,征服所有不相信你的人。”
後來她才知道,那位長輩是項弈楷的父親。
那份鼓勵如微光,照亮了崩潰邊緣的她。
也正因這份知遇之恩,畢業後項父隱晦提及 C&Y 的發展平臺,她便毅然選擇留下,想先在行業裡沉澱實力、證明自己,而非當初計劃的直接出國深造。
可那天從相思湖回到寢室,她就發現畫冊不翼而飛,折返湖邊反覆尋找,翻遍了每一個角落,都沒能找到,這件事成了她心裡的一道小遺憾。
萬萬沒想到,這本遺失了五年、承載著她青澀傷痛與救贖微光的畫冊,竟會在羅傑煜的書櫃裡出現。
畫稿的邊角有些泛黃,卻被儲存得異常完好,每一頁都平整無褶皺,甚至有些被淚水暈開的線條,還被人用鉛筆補過。
“怎麼醒了?” 羅傑煜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帶著剛停下工作的輕啞。
他察覺到身邊的動靜,回頭便看見紀雲遲站在書櫃前,手裡捧著那本牛皮紙冊子,眼底翻湧著震驚、動容與細碎的淚光,整個人都有些失神。
紀雲遲轉過身,舉起手裡的畫稿冊,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連呼吸都有些不穩:“阿煜,這…… 這是我的畫冊,我大一那年丟的,怎麼會在你這裡?”
她的目光緊緊鎖在他身上,既有失而復得的狂喜,又滿是不解。
“五年前我去你們學校附近的社群義診,結束後路過相思湖,在湖邊的長椅下撿到了這本冊子。”羅傑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裡面夾著一個課程表,我知道是你們學校設計系的學生,可輾轉問了幾個老師,可惜畫冊上寫的名字是白雲,而你們大一新生裡沒有一個是姓白的,所以我就一直妥善收著。”
“有些地方被淚水暈花了,還有幾頁邊角破損,我就照著你原來的筆觸一點點補好、撫平,想著萬一哪天能遇見它的主人,把它還回去。”
他抬手,拂過冊頁上補過的線條,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時光。
“所以你就一直留著,留了五年?” 她抬頭看向羅傑煜,眼底蓄滿了淚水,卻笑著問道,聲音裡滿是動容與心疼。
“嗯。” 羅傑煜伸手,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淚,將她緊緊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總覺得,能畫出這樣溫暖線條的姑娘,一定很熱愛生活,不該被一時的遺憾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