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爸爸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避開了紀雲遲急切的目光，“而且感情的事，得你們年輕人自己好好經營，長輩過多幹涉也不好。”
紀雲遲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心裡咯噔一下。
爸爸這話說得看似溫和，實則全是推脫，根本沒正面回應她的問題。
她猛地反應過來，之前爸爸對羅傑煜的和和氣氣、喝酒時的盡興，說不定都是裝出來的！
他肯定早就和媽媽透過氣了，今天這頓飯根本就是一場不動聲色的試探，自己還傻乎乎地以為能從爸爸這裡找到突破口。
一股委屈和無力瞬間湧上心頭，剛才壓下去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甚麼話都沒說，猛地站起身，轉身就往陽臺跑，反手甩上玻璃門，將滿屋子的喧鬧和酒氣都隔絕在外。
紀雲遲跑出去的動靜不算小，客廳裡的喧鬧瞬間靜了大半。
紀爸爸端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他轉頭看向陽臺緊閉的玻璃門，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無奈，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愧疚。
他沉默著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摩挲了兩下，沒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旁邊的徒弟們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紛紛收住了玩笑話，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出聲。
坐在靠近陽臺位置的紀雲閒，第一時間就瞥見了妹妹泛紅的眼眶和決絕的背影。
他心裡咯噔一下，丟下手裡的排骨，沒等羅傑煜反應過來，就快步跟了出去，推開了陽臺的玻璃門。
紀雲遲背對著門，雙手緊緊攥著欄杆，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地掉在冰涼的欄杆上。遠處的燈火明明滅滅，卻照不亮她此刻沉鬱的心情。
“哭甚麼？多大的人了。”紀雲閒的聲音放得格外輕柔，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裡滿是心疼。
這話一出，紀雲遲的委屈徹底繃不住了，轉身撲進哥哥懷裡，攥著他的衣角哽咽道：“哥…… 爸和媽都串通好了…… 他們都不同意我跟阿煜在一起……”
紀雲閒僵了一下，隨即抬手緊緊摟住她，一下下順著她的頭髮，語氣無奈又心疼：“傻丫頭，哭甚麼哭。爸媽那邊就是一時轉不過彎，尤其是媽，一輩子當老師，認死理又護短，她不是針對阿煜，是怕你遠嫁受委屈。”
紀雲遲埋在他懷裡，肩膀還在微微顫抖，哽咽著反駁：“可我們根本不會遠嫁啊…… 我和阿煜都打算在G市定居，回鹿鳴也就幾個小時高鐵…… 媽就是有地域偏見，還說學醫的可怕，說阿煜個子高會欺負我……”
紀雲閒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你別往心裡去，也別跟她硬頂。爸那邊雖然看著和媽串通，但他對你最疼，心裡肯定也捨不得你受委屈，就是礙於媽的態度，不好直接鬆口。”
紀雲閒抬手擦掉她臉頰的眼淚。
走到陽臺門口的羅傑煜，腳步頓住，伸到門把手上的手也下意識縮了回來。
剛才紀雲遲走進客廳時的低落、他追問時的欲言又止，此刻都有了答案。
顯然，阿姨在電話裡說了讓她傷心的話，甚至可能是反對他們在一起。
他之前還傻乎乎地說“不介意”，現在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才明白自己那句話有多輕飄飄。
晚風帶著涼意吹起他的衣角，客廳裡的喧鬧被隔絕在身後，眼前只有紀雲遲顫抖的肩膀，和她埋在紀雲閒懷裡脆弱的模樣。
玻璃門內，紀雲閒似乎察覺到了門外的動靜，抬眼瞥了過來，正好對上羅傑煜滿是擔憂的目光。
他朝羅傑煜搖了搖頭，示意他稍等片刻，隨即又低頭繼續安撫懷裡的妹妹。
羅傑煜會意，緩緩後退了兩步，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目光卻始終黏在玻璃門上紀雲遲的身影上，喉結反覆滾動。
客廳裡，紀爸爸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的清甜此刻也變得有些苦澀。
他不是不心疼女兒，只是他太清楚薛老師反對的緣由了。
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大學時的畫面。
那時他和薛老師還沒確定關係，薛老師交過一個北方男友。
有次幾人出去吃飯，那男生喝多了，因為一點小事和隔壁桌起了衝突，當場就動了手，甚至抄起旁邊的凳子往對方身上砸。
當時情況混亂，他眼疾手快，一把將薛老師護在身後，硬生生擋住了那飛來的凳子，自己的胳膊還被蹭破了一大塊皮。
從那以後，薛老師就對北方人喝酒後容易衝動的印象根深蒂固，也一直耿耿於懷。
她是認死理的性子，自然容不得女兒找個北方男友。
羅傑煜猶豫了好半天，推開了陽臺的門。
“阿遲……”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
紀雲遲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她看著他，委屈一下子翻湧上來，哽咽著開口：“我媽…… 我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她說她不想我遠嫁……”
紀雲閒拍了拍妹妹的後背，抬眼看向羅傑煜，眼神裡少了之前的針鋒相對，多了幾分複雜。他沉默著退到一邊，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夜風輕輕吹過，帶著幾分涼意，卻吹不散兩人之間的沉鬱。
羅傑煜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心頭一軟，忽然蹲下身，伸手替她擦掉臉頰的淚珠，認真開口：“那如果…… 我把戶口遷到鹿鳴市呢？這樣，你算不算就不用遠嫁了？”
紀雲遲愣了愣，隨即破涕為笑，伸手捶了他一下，眼底還帶著水光：“博士的智商果然不是蓋的，我媽這個高中老師，這回怕是要陰溝裡翻船了！”
羅傑煜握住她的手，開始一條條分析：“阿姨反對的原因，我琢磨著至少有五點。”
“第一，就是你說的，她聽了網上的說法，擔心北方人喝多了容易衝動，會有動手打人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