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天主教婚禮呢，我之前只在電視上見過。”
羅傑煜也湊到窗前看了看，恰好見門口的神父助理朝他們溫和地笑了笑，便推開虛掩的門，帶著紀雲遲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份莊重。
教堂裡的百合香更濃了，管風琴的旋律像流水般緩緩淌在空氣裡。
神父穿著熨帖的黑色祭服，胸前掛著銀質十字架，手裡捧著厚重的聖經，神情肅穆地站在聖壇前。
這時，新娘挽著父親的手臂慢慢走來，象牙白的婚紗裙襬拖在地毯上，裙襬上繡的細碎珍珠隨著步伐閃爍，像落了一地的星光。
頭紗是輕薄的紗質，邊緣綴著一圈精緻的蕾絲，遮住了她的半張臉，卻擋不住眼底彎起的笑意。
新娘手裡捧著一束白色鬱金香，花莖用銀色絲帶纏了好幾圈，還繫著個小小的十字架吊墜，隨著動作晃悠。
新郎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口彆著一朵新鮮的白玫瑰，袖口露出的手錶錶盤在光線下閃著微光。
他站在聖壇前，目光牢牢鎖著新娘，指尖微微蜷縮著，直到新娘走到他面前，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她的。
掌心交接的瞬間，紀雲遲分明看見，父親的眼角泛著水光，渾濁的眼眸裡盛著不捨與欣慰，卻只是用力握了握兩人交握的手，又拍了拍新郎的手背，像是在鄭重託付甚麼。
他沒多停留，轉身往賓客席走時，脊背挺得筆直，腳步沉穩得看不出半分情緒，可走到角落座位坐下、抬手整理西裝袖口的間隙，卻飛快地用指腹蹭了蹭眼角，把那點將要溢位的溼意悄悄拭去，連動作都帶著剋制的溫柔。
紀雲遲看著這一幕，心臟像是被輕輕揪了一下，她不自覺地攥緊了羅傑煜的衣袖，眼眶也跟著微微發熱。
她吸了吸鼻子，湊到羅傑煜耳邊，聲音輕得像羽毛。
“你看新娘的爸爸…… 明明眼裡都有眼淚了，卻非要等到坐下才偷偷擦，好像怕女兒看見會難過似的。”
說這話時，她的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連目光都軟了下來，望著那位父親的背影，想起自己父母送她離家時的模樣，心裡滿是酸澀又溫暖的感動。
羅傑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放得比平時更柔，像是在安撫。
“父母總是這樣，把捨不得藏在心裡，只願把最好的祝福給孩子。你看叔叔把新娘的手交給新郎時，多鄭重 。”
“其實呀，這不是‘失去’，是‘接力’。叔叔年紀大了，以後換年輕力壯的新郎，把照顧新娘的擔子接過來，會用另一種方式，把她護得好好的。”
他頓了頓，見紀雲遲眼眶還是紅紅的，突然笑著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手臂上。
“你摸摸，我這肌肉也不差，以後要是你遇到甚麼事，我也能像新郎護著新娘那樣，把你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紀雲遲的指尖剛碰到他手臂，就感受到緊實的觸感，隔著薄薄的針織衫，還能隱約摸到肌肉的線條，她愣了一下，眼淚還掛在眼睫上，嘴角卻忍不住往上彎，又哭又笑的模樣格外嬌憨。
“誰要你照顧呀……” 紀雲遲吸了吸鼻子，手卻沒從他手臂上挪開，語氣裡帶著點撒嬌的軟意。
“不過…… 你說得好像也對，叔叔雖然捨不得，但看到女兒有人疼，肯定也很開心。”
她接過羅傑煜遞來的紙巾，按了按眼角，眼底的溼意漸漸褪去，只剩下被安慰後的暖意。
“阿煜，你怎麼總能把道理說得這麼明白呀？”
“因為想讓你開心點，不想看你掉眼淚。”
羅傑煜指尖蹭過她的臉頰，把殘留的淚痕拭去，聲音裡滿是溫柔，“好了，別難過了，咱們接著看婚禮，這可是難得的好風景。”
紀雲遲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聖壇 。
神父翻開聖經，用溫和又莊嚴的聲音念著誓詞，時不時抬手在胸前畫十字。
新人跟著重複誓詞時，新娘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新郎連忙用拇指摩挲她的手背，眼神裡滿是安撫。
當神父問到 “是否願意無論貧窮富貴、健康疾病，都永遠相愛相守” 時，兩人幾乎同時點頭，聲音清晰又堅定，像在對彼此許下一生的承諾。
紀雲遲看著這一幕，又想起剛才羅傑煜的話，心裡更暖了。
原來婚禮最動人的，不只是新人的甜蜜，還有長輩藏在細節裡的愛，以及身邊人悄悄遞來的溫柔。
隨後，伴郎捧著銀色的戒指盒走過來，新郎取出戒指，套在新娘的無名指上，還細心地調整了一下位置，動作溫柔得怕碰碎了珍寶。
新娘為新郎戴戒指時，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掌心，兩人相視一笑，眼裡的愛意幾乎要溢位來，連周圍的空氣都甜了幾分。
儀式的最後，神父抬手為兩人祝福，宣佈他們正式成為夫妻。
新郎掀起新娘的頭紗，在她額頭印下一個溫柔的吻，賓客們紛紛鼓掌，有人還撒起了彩色紙屑，落在新人的肩頭，像撒了一把亮晶晶的星星。
紀雲遲也跟著鼓掌，看著那位父親笑著朝新人揮手，眼角的細紋裡滿是笑意，她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剛才的酸澀早已被這份圓滿和身邊的溫柔沖淡。
婚禮結束後，快到 11 點的陽光愈發清亮，新娘捧著那束白色鬱金香走到教堂門口的空地上，伴娘們圍在她身邊起鬨，笑著讓她拋手捧花。
紀雲遲站在一旁，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角，目光卻緊緊盯著那束沾著晨露的花束，眼底藏著幾分期待，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羅傑煜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嘴角彎起，沒等她猶豫，就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人群裡走。
“有我在，我們一起往前，看誰能搶到。”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袖傳來，紀雲遲愣了一下，臉頰瞬間泛紅，卻乖乖跟著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人群靠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