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的氛圍遠比前廳緊張，衣架上掛滿了待整理的服裝，工作人員抱著配飾快步穿梭，紀雲遲穿著沾滿針腳的工作圍裙，指尖還沾著一點未乾的白膠，剛蹲下身給最後一套壓軸禮服的裙襬固定好水鑽，耳邊就炸響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
是壓軸模特蘇蔓的電話，紀雲遲心裡咯噔一下，按下接聽鍵的手指都帶著點顫：“蔓蔓？你到哪了？還有二十分鐘就開場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混著刺耳的汽車鳴笛聲：“阿遲姐……對不起！我剛才過馬路被電動車蹭了一下，腳踝腫得根本站不起來，現在在醫院急診室，真的趕不過去了！”
“甚麼？！”紀雲遲猛地站起身，圍裙上的碎布片簌簌往下掉。
“嚴重嗎？有沒有傷到骨頭？”話剛出口，她就意識到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
壓軸位置是整套系列的靈魂，蘇蔓的身形、氣場，甚至走路時裙襬擺動的弧度，都是她反覆除錯過的，臨時換模特，幾乎等於要推翻半個後臺的準備。
旁邊的執行總監陳姐見狀立刻湊過來，見紀雲遲掛電話時臉色慘白，瞬間明白了大半：“怎麼了？蘇蔓來不了？”
“腳踝扭傷，在急診。”紀雲遲的聲音發緊，目光掃過後臺待命的模特，她們的尺寸和風格與壓軸禮服完全不符，“這套‘星落’系列的壓軸裙腰圍只有58，裙襬展開有三米，除了蘇蔓，根本沒人能撐起來！”
陳姐當機立斷：“打電話！把咱們合作過的模特經紀全聯絡一遍，不管是簽約的還是 freelance（自由模特），只要尺寸對、有走秀經驗，現在能趕過來的，多少錢都好說！”
施元希：“我也去找我認識的模特經紀人看看。”
幾人立刻分頭行動，紀雲遲的手機螢幕飛快滑動，指尖在通訊錄裡瘋狂點選。
第一個撥通的是相熟的經紀人大海，電話剛通就急聲問：“大海！有沒有178以上、腰圍58左右的模特？現在！立刻！到星光會展中心，半小時內必須到！”
“遲姐？現在？”大海的聲音滿是為難，“今晚好幾個秀裝期，靠譜的模特全在現場候場呢，臨時抽人根本不可能啊！”
電話被結束通話，又立刻撥通下一個，聽筒裡傳來的卻是“您撥打的使用者正在通話中”。
再撥一個，對方聽完需求直接拒絕：“太遠了，就算飛過來也趕不上！”
施元希那邊的情況同樣糟糕，他對著手機幾乎是懇求的語氣：“張哥，算我欠你個人情！只要人能到，酬勞翻倍！”
掛了電話，他狠狠拍了下大腿：“不行！都在別的秀場卡著，根本抽不開身！”
後臺的氣氛瞬間凝固，C&Y的工作人員停下手裡的活，目光都聚焦在紀雲遲身上。
她攥著手機，指節泛白，視線落在那套掛在衣架上的壓軸禮服上——月光白的真絲裙身綴滿手工縫製的碎鑽，像把整片星空織進了布料裡，可現在，它卻成了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難題。
“再想想！還有誰？”
“遲哥，如果再找不到人，我願意上臺。”施元希把能動用的資源全部都問了一遍。
“西施，你別在這個時候瞎鬧！“紀雲遲拍了拍他的背，被好朋友逗得哭笑不得。
紀雲遲咬著手指頭邊走，大腦邊飛速運轉，忽然想起三個月前試裝時，有個新人模特的尺寸和蘇蔓幾乎一致，只是當時因為缺乏壓軸經驗被她pass了。
“陳姐！你還記得那個叫海棠的新人嗎？上次試裝時她腰圍57，身高179，你有她聯絡方式嗎？”
陳姐眼睛一亮，立刻翻找手機：“對！我有她微信！我馬上問她在哪！”
陳姐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敲擊，傳送訊息的瞬間，紀雲遲幾乎是屏住了呼吸盯著對話方塊，後臺只剩下時鐘滴答作響的聲音，每一秒都像在敲打著所有人的神經。
後臺的暖光被切割成凌亂的碎片，紀雲遲指尖劃過禮服上手工縫製的星光刺繡。
那是她為壓軸款“星落”耗費三個月打磨的細節，此刻卻像失去了承載的容器，在衣架上晃出單薄的影子。
就在她轉身想衝向化妝間找找其他模特碰運氣時，一道身影撞進了視線。
羅米娜站在後臺入口的逆光裡，奶白色緞面吊帶裙得身形挺拔，垂在肩頭的長髮隨著呼吸輕晃。
紀雲遲的目光瞬間定在她身上：肩線舒展如直尺，腰線收得恰到好處，尤其是那雙沉靜的眼睛，既有未經雕琢的澄澈，又藏著與年齡不符的篤定，像極了“星落”要詮釋的破曉時分的剋制與力量。
“就是你了。”紀雲遲幾乎是跑過去的，指尖無意識拂過羅米娜的小臂，“你的身形和氣質，完全適配我壓軸款的靈魂。”
羅米娜卻猛地後退半步，像是被這句話燙到。
記憶突然被拽回高中那年的模特大賽。
“抱歉，我不行。”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我沒有專業的走秀經驗，會毀了你的作品。”
紀雲遲愣了愣，看著羅米娜眼底一閃而過的閃躲，忽然意識到自己太急切了。
施元希和陳姐也走過來，他們看到米娜的五官生得格外出挑，眉骨利落上揚，眼窩比尋常女生深邃些，眼尾微微上翹，瞳仁是清亮的淺褐色。
鼻樑高挺卻不突兀，鼻尖帶著自然的弧度，下唇比上唇略厚，唇線清晰得像精心勾勒過。
明明是標準的東方面孔輪廓，卻因為這幾處立體的骨相，透著點說不清的混血感，鮮活又亮眼。
“就是她了！”施元希和陳姐異口同聲說道。
“米娜，這套禮服原來的模特身高177，腰圍58，你的呢？”紀雲遲看到羅米娜眼底一閃而過的閃躲，忽然意識到自己太急切了。
“我身高179，腰圍57，比要求還小一公分，怕是不合適吧……”羅米娜的指尖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