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國的晨光刺破雲層時，羅傑煜眼底還帶著未消散的紅血絲，一夜無眠耗光了他大半精力。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羅傑煜靠窗而坐，舷窗外的雲層翻湧如浪，像極了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他試著閉目養神，可腦海裡總忍不住迴圈播放那張朋友圈照片，紀雲遲淺淡的笑容、外國男子的側影、小女孩軟糯的模樣，與記憶裡那個嘰嘰喳喳的姑娘反覆重疊，又驟然割裂。
鄰座的華人老太太看他臉色不佳，和藹的問：“年輕人，是不是倒時差累著了？”
羅傑煜回過神，勉強扯出一抹笑：“謝謝您，有點。”
說完，他從隨身帶的一個鐵盒裡，拿出一顆薄荷糖，清涼的味道在舌尖瀰漫，卻壓不住心底的燥熱。
飛機穿越雲層，逐漸降低高度，廣播裡傳來空姐溫柔的聲音，提醒乘客們 G 市即將抵達。
“羅醫生，研討會明天上午開始，下午有您的主旨演講，需要現在再過一遍 PPT 嗎？” 助理趙宇問道。
羅傑煜搖搖頭：“不用了，放好吧。”
他靠在車窗上，目光渙散地看著窗外。
三年來，他無數次想象過回國的場景，卻從未想過是以這樣的心境。
他以為自己會帶著榮耀歸來，從容地站在她面前，告訴她這些年他過得很好。
可現在，迎接他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小老頭。
張教授站在酒店大堂的旋轉門旁，銀絲梳理得一絲不苟，藏青色的西裝熨帖筆挺。
他遠遠望見羅傑煜走來，原本略帶嚴肅的眉眼瞬間舒展開，抬手朝他招了招，聲音洪亮得蓋過了周遭的喧囂：“傑煜，可算把你盼回來了！”
羅傑煜腳步一頓，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快步走上前，握住導師伸來的手，指尖傳來熟悉的溫熱觸感，他喉結動了動，輕聲道：“老師，好久不見。”
“是啊，三年了。” 張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上下打量著他，欣慰又帶點心疼，“瘦了，不過更沉穩了，不愧是我帶出來的學生，在國際上拿了那麼多獎，給咱們學院爭光了！”
說著，他側身將身後幾個年輕人拉到跟前，笑著介紹：“這幾個都是你師弟師妹，個個都是好苗子，早就聽說過你的大名，今天特意跟著我來見見你這位傳奇學長。”
幾個年輕人立刻拘謹又興奮地問好，有個扎著馬尾的小姑娘臉頰微紅，聲音細細的：“羅學長好，我是研一的姜勤，我特別喜歡看您發表的那篇關於神經再生的論文！”
羅傑煜順著聲音看去，目光落在姜勤臉上時，動作忽然一頓。
小姑娘的眼睛很亮，是那種圓圓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翹，笑起來時眼角會彎成小小的月牙，像極了記憶裡的紀雲遲。
一瞬間，過往的畫面如潮水般湧來 。
在巷口的糖水鋪裡，紀雲遲咬著雙皮奶，眼睛彎成月牙跟他撒嬌；
就連最後跟她提分手時，那雙眼睛裡含著淚，依舊是圓圓的，帶著讓他心疼的倔強。
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瞬間蔓延開來。
羅傑煜的喉結動了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
張教授沒察覺到他的異樣，依舊興致勃勃地介紹著其他幾位師弟師妹，可羅傑煜的注意力，卻久久沒能從剛才那雙眼眸裡抽離。
原來，有些印記早已刻入骨髓，哪怕時隔三年，哪怕只是一個相似的眼神，都能輕易勾起他所有的牽掛與遺憾。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收回思緒，重新掛上沉穩的笑容，與師弟師妹們一一打招呼。
G 市的風是暖的，人是熟悉的，連偶然遇見的眉眼，都帶著紀雲遲的影子。
他忽然有些不確定，這場回國之旅，到底是來尋找答案，還是來重蹈覆轍。
待眾人寒暄得差不多了，張教授才拍了拍手道：“好了好了，別圍著你們學長不放了，人家剛下飛機，一路辛苦。”
“走，我已經訂好了包廂，咱們邊吃邊聊，也給你接風洗塵。”
一行人朝著電梯走去，助理趙宇拎著行李跟在身後。
羅傑煜拿出手機，給米娜發了一條資訊：“我到 G 市了，你幫查一下紀雲遲是甚麼時候的航班？”
“明天下午三點到 G 市國際機場 T2 航站樓，航班 CA1876～ ”米娜的訊息來得很快。
飯局設在酒店頂樓的包廂，落地窗外是 G 市璀璨的夜景，包廂內觥籌交錯，暖意融融。
張教授被師弟師妹們圍在中間，酒過三巡，話題漸漸從學術成果聊到了終身大事。
“傑煜啊，你在 D 國這三年，一門心思撲在科研上，如今事業有成，個人問題也該提上日程了。”
張教授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羅傑煜身上，帶著長輩式的關切，“你今年也三十好幾了，身邊總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也好幫你分擔壓力。”
羅傑煜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淺笑道：“謝謝老師關心，感情的事，隨緣就好。”
“隨緣哪行？好姑娘可不會自己找上門來！”
張教授擺了擺手，話鋒一轉，側身拉過坐在身邊的一個姑娘，“來，傑煜，給你介紹下，這是姜勤，我現在帶的碩一學生，跟你一樣，也是心外科方向。”
姜勤站起身，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氣質幹練又不失溫婉，她禮貌地頷首：“羅學長好，我一直很敬佩您在心臟外科領域的研究成果。”
“姜勤這孩子，可不一般。”
張教授的語氣裡滿是讚許，拍了拍姜勤的肩膀。
“她是正經的醫學世家，父親是咱們省心外科的泰斗，母親是藥理專家，家裡人脈廣、底蘊足。她自己也爭氣，研一就跟著我做課題，踏實肯幹，腦子靈活，專業能力一點不輸同齡人。”
羅傑煜看了一眼，是那個眼睛和紀雲遲很像的女生。
他禮貌地回應：“姜師妹很優秀。”
“優秀只是一方面，關鍵是她跟你太般配了！”
張教授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熱情。
“你們都是心外科方向，以後在學術上能互相切磋，事業上能彼此扶持，她家裡的資源還能幫你少走很多彎路，這對你的發展助力多大啊！”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偏向：“不像以前那個紀雲遲，整天就知道琢磨穿衣打扮、化妝拍影片，一個搞服裝設計的網紅，能給你甚麼幫助？”
“搞科研、做醫生，就得找個能並肩前行的伴侶，姜勤這樣的，才是能陪你走長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