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丹佛,夜晚。
冗長的學術會議日程終於告一段落。
里昂隨著人流走出會議中心,登上返回酒店的大巴。
車廂裡滿是參會學者們和學生放鬆下來的交談聲,討論著今天的議題,或計劃著晚上的聚餐。
里昂禮貌地婉拒了幾位同學“一起去喝一杯”的邀請,他獨自走到大巴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流淌而過。
一天的會議對里昂來說並不算甚麼,此時更佔據心神的是一種空虛感。
他掏出手機,直接點進與哈利的簡訊對話方塊。
最後幾條資訊停留在今天晚上,他詢問哈利午餐和晚餐情況,但哈利都沒有回覆。
雖然兩人之間有時差,但現在還會有有人一天都不使用手機的情況嗎?這到底是甚麼工作?保密局?國安局?魔法特警?里昂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而且以哈利的性格,他總會找機會簡短回覆一下,哪怕只是個表情符號。
大巴在酒店門口停下。
里昂隨著人流下車,他站在酒店燈火通明的門廊下,沒有立刻進去,而是抬頭看了看天。
丹佛天空是墨藍色,上頭綴著稀疏的星子。
現在的倫敦時間大概已經是凌晨了,為甚麼到現在哈利還沒回復?
里昂想起哈利提到工作時閃過的凝重,想起他身上的舊傷疤,還有他對自己“不能說部分”的含糊。
如果按照哈利隱約透露的,他的工作中確實存在危險……
里昂盯著手機螢幕上最後那兩條孤零零的、未被回覆的資訊,眼眸在深處卻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釐清的濃稠。
他相信哈利並不會有意不回他,那……
“福納留斯先生?” 酒店前臺接待員帶著一絲尷尬和詢問的聲音向里昂迎了過來。
“剛才有位先生找您,但他似乎……嗯,狀態不太清醒。”
前臺接待員謹慎地說道,同時目光瞥向大堂休息區的一角,“我們無法確認他的身份,但他堅持說是您的朋友。您過來看下?”
里昂順著接待員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見休息區最靠裡的那張深紅色尼龍沙發上,癱倒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他歪在那裡,頭向前低著,雙臂緊緊抱胸,似乎在睡覺中也在防禦著甚麼,後背抵著沙發高高的靠背,雙眼緊閉,已經睡熟了。
里昂的瞳孔震驚地收縮了一下。
是哈利。
但他怎麼會在這裡?倫敦到丹佛?在十小時飛行距離之外的美國?里昂可不相信沒有回覆簡訊的十小時裡是因為哈利在飛機上。
但如果他不是坐飛機,他是怎麼來的。
里昂在人生中第一次非常想連說幾句粗話,因為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十分之荒謬的答案。
里昂看著眼前這個醉酒呼呼大睡的傢伙,就像看一個外星人,又或者是最近大火的X戰警電影裡的那個火魔鬼一樣。
“福納留斯先生,您還好嗎?”酒店接待員探頭問道。
里昂恢復了面無表情,他對前臺接待員微微頷首,“確實是我的朋友。給你們帶來麻煩了。”
他拒絕了酒店接待員幫忙攙扶的提議,獨自走向沙發。
越是靠近,酒的氣味越是濃烈刺鼻。
里昂彎腰,一隻手繞過哈利腋下,另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臂,直接將哈利從沙發上架起來。
這傢伙還酗酒嗎?里昂嘆了口氣,哈利很沉,肌肉結實的身體在完全放鬆時更是死沉死沉的。
里昂架著哈利一路回到自己的套房。
他思考了一下,決定開啟暖氣,然後把哈利扒了只剩底褲,放進浴缸裡用熱水擦一遍再放上床。
全程中,里昂仔細觀察了下,哈利身上並沒有明顯的新傷,只是看起來極度疲憊、精力透支。
最終,被擼了一遍的哈利無知無覺地陷進酒店客床柔軟的羽絨被裡,全程只發出幾聲舒服的咕噥。
里昂搞定了哈利之後,他彎下腰,一路去撿起哈利帶酒氣的衣物,準備扔進客房服務的洗衣袋,帶下樓處理一下。
就在他拎起那件皮夾克,里昂的手指無意中碰到了內袋裡一個堅硬的長條狀物體。
他動作一頓。
隨後,里昂試探性地伸手探進內袋,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根光滑、微涼的……木頭。
他慢慢地將它抽了出來。
拔出來的,是一根大約十一英寸長的冬青木木棍,把手上有特殊的木頭浮雕,似乎經常被人握在手中摩挲,摸起來格外細膩。
嗞。
就在里昂真正握上把柄時,突然指尖一熱,一股強烈且清晰的刺激感,毫無預兆地,順著他的五指竄了上來!
但里昂不知道的是,在那電流感流過全身的瞬間,他黑色的眼中,閃過一道紅光,像煙花一樣在他的瞳孔裡金星四射。
里昂只感覺自己身體開始發熱,呼吸開始急促,他對這根魔杖裡的東西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那根木頭……在自己碰觸它時,有甚麼東西驟然甦醒,併發出了一聲只有他血脈深處才能接收到的共鳴。
——嘿,別置身事外了。
——我們陌生嗎?
——看,我們都喜歡遇上強氣流時面板被螺旋般絞痛的感覺,喜歡從高處一躍而下、在墜落中捕捉絕對自由的感覺,不是嗎?
里昂突然抬眼看到客房陽臺外的夜空,一股強烈的衝動壓過了他的理智——他想去高處,想站在懸崖邊緣,想觸控冰冷的雲層,想感受能將一切都撕碎的高速氣流!
里昂猛地抬起頭,黑色的眼眸異常明亮,卻有些渙散,他直直地望向酒店房間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是丹佛燈火璀璨、樓宇林立的夜景,在夜色中有好幾棟摩天大樓直插幽暗的天穹。
他的腳步,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朝著那面映照著繁華夜色的玻璃窗邁去。
里昂的父母一直禁止他做高空的極限運動,但是他真的很喜歡高樓……
“砰!”
一聲悶響,里昂的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堅硬的玻璃窗上。
幾乎是同時,身後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窸窣聲和條件反射般凌厲警覺的低吼:
“誰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