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里昂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哈利卻立刻意識到自己應該是犯了一個錯誤——一個也許暴露了他對現在境況一無所知的根本性錯誤。
一陣遲來的燥熱猛地竄上哈利的脖子和耳朵。
他剛才還為了不顯得過於“稚嫩”而撒了個謊,結果現在又跌進了另一個讓他頭疼腦熱的陷阱裡。
哈利安靜地等待著對方的審判,就像在等待一道可能將他徹底逐出此地的驅逐咒,如果里昂會魔法的話。
然而,里昂的反應卻偏離了他所有的預判。
“是我的疏忽,哈利。我本應在最開始就確認這一點的。”
“我得坦誠地告訴你,如果你是異性戀的話,那麼在我這裡,你能獲得的體驗將是不完整的,甚至可能適得其反。我建議,”里昂頓了頓,目光溫和:
“你可以尋求一位女性的引導者,這對你更負責任。”
“不,我不想。”
哈利幾乎是立刻回答,他的腦海中想到剛才在酒吧裡一閃而過的幾個豐腴的女人,不由皺起眉毛:
“我可以……付你錢。”但說完,哈利又頭疼地想立馬倒回他剛說的話。
梅林的鬍子,他在說甚麼?這簡直比用金加隆來收買火龍還要愚蠢。
只不過,里昂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露出被冒犯或譏誚的神情或有甚麼情緒,如果有的話,那只是有點被逗樂了。
里昂失笑道:“不是錢的原因,我關心的是,你能否真正在這裡尋找到你需要的東西。”
“我……”
哈利的呼吸奇怪地變得緩慢而謹慎,里昂的態度讓他有些模糊地意識到,在這個人面前,坦白,和偽裝、強硬或者說謊,似乎都是一種選擇。
“……我意思是,雖然我知道很奇怪,但現在,我希望是你,留下來。如果再換一個人,我會立刻離開這裡。”
雖然哈利不缺乏勇氣,可是他未被培養出安全感的童年和必須走上救世主之路的少年時期,讓他一直覺得自己的世界在不停地縮小,縮小,直到整個世界裡不再有自己,也沒有他可選擇的路。
他不正是因為感到無路可去,才稀裡糊塗的來到這裡嗎?
但現在,當哈利看到里昂平靜又溫和的眼睛,對他人情緒十分敏感的他知道,這個認識不到半小時的人在耐心地等待自己做出決定。
儘管這是個不大不小、可有可無的決定,甚至看起來有些荒唐,但對哈利而言,這卻像世界裡突然出現的一片空地。
在他被預言、責任和眾人期望驅趕著狂奔了1/4人生之後,有人停下了腳步,將選擇權——哪怕只是關乎眼前這個詭異境地的選擇權——遞還到他的手中。
“在你剛才手放在我腰帶上的時候……我石了。”哈利直白地說出那個詞,他故作冷淡地抬著下巴,“這能不能證明,我至少對你……有點那方面的興趣?”
談論性對哈利來說和告白沒甚麼差別。這感覺真的怪異極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直男,也從沒懷疑過這點。
他喜歡過秋·張,愛過金妮,夢裡出現的也都是女孩子柔軟曲線。
可現在,他居然在向另一個男人,用最原始的生理反應,證明自己的“興趣”?梅林的破襪子!
但比起性取向上的顛覆,更讓哈利煩躁的是,他居然在乎對方的看法。
見鬼,這個傢伙最好和他看起來一樣的有禮貌,給他點反應,不然……哈利忿忿地瞪著桌對面的里昂。
聞言,里昂的眼睛微微地彎了起來,他溫和的聲線裡似乎深入了一絲讚許的味道。
“很好,我很喜歡你的坦誠和信任,這對於第一次接觸的人來說,這很難得。”
“那這意味著我透過你的測試了?”哈利忍不住說道。顯然,此刻的哈利已忘了剛才他要評價里昂反應的想法。
“嗯,哈利,我還有最後一個考驗。我要確認一下你會喜歡我的獎勵。”
里昂微微向椅背靠去,朝哈利優雅地抬起下巴,他修長的脖頸線條順著微微敞開的領口,在燈光下延伸,彷彿一條通體幽白的小蛇,搖擺著柔軟的軀體,沒入領口的幽暗之處。
“過來。”里昂說。
“親吻我,如果你感覺不適就放開,如果可以保持十秒,算你完成考驗。”
“十秒?”哈利嗤笑一聲,“就這?”
哈利猛地從金屬椅上站起來,三步化作兩步邁到里昂面前,他一把抓住里昂黑色襯衫的衣領,直接對準那兩片淡淡的嘴唇壓了上去。
閉上眼的瞬間,哈利突然想到——
他曾憑藉“救世主”的光環或戰爭留下的傷痕,輕易吸引過許多目光。金妮的崇拜,秋·張的憂傷,甚至更多陌生人的好奇與迷戀……他知道她們並非刻意,但那目光的焦點,大多總是落在“哈利·波特”這個符號上,而非他本身。
他知道她們不是故意的,但事實就是如此。
但在這裡,這個堆疊著麻瓜最現代、最時髦的傢俱、裝置的房間裡,他的名聲和姓氏、過往完全失去了魔力,無法讓他變得有一點吸引力。
在這裡,他只是一個笨拙的、連基本術語都搞錯的闖入者。
他要完完全全靠自己了,靠他本質上是甚麼樣的人,靠他本身的吸引力,在這十秒裡是否能透過里昂的考驗。
這個頓悟,反而像一劑腎上腺素劑,點燃了哈利骨子裡某種被長期壓抑的東西。
挑戰,主動,征服欲,以及一種不計後果的高昂衝勁——這些品質曾幫助他穿越重重險境,此刻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再次燃燒起來。
他不再是那個被命運和責任推著走的符號,也不再是需要被小心翼翼對待的“那個活下來的男孩”。
在這裡,他只是哈利,一個莽撞的、好奇的、渴望觸碰未知的二十五歲男人,用最原始的方式,為自己爭取一個機會。
哈利覺得,這個世界、他的所有感官、他的身體前所未有的真實起來,他感覺他真正參與進來了。
哈利生澀卻有力地印上對方的嘴唇。
但……Damn!他居然在親一個男人!一個和他一樣有堅硬骨骼和某個器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