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週末的緣故,這片被圈起來用作奧運場館基址的廣闊工地靜悄悄的。
只有遠處圍欄外,有幾個穿著制服、百無聊賴的保安,正在慢悠悠地踱步。
而鄧布利多的存在讓德拉科的話少了點,但當他看到里昂從無限伸縮袋中掏出的一根長得有點離譜的金屬桿時,他還是忍不住在鄧布利多面前吐槽了起來。
“我說,里昂,”德拉科抱起手臂,用拖長了調子的嘲諷口吻說道,灰藍眼睛挑剔地掃過那根長銀白色杆子:
“你就打算用這根……把這片地方一寸寸戳過去?你知道這片場面積有多大嗎?等你這根小玩意兒‘嗶嗶’完,估計下一屆麻瓜奧運會都要開始了。”
“而我的時間,”德拉科指尖敲了敲自己昂貴腕錶的錶盤,“可是很貴的。”
出發前,里昂有和德拉科大概說了一嘴格林德沃和這次三強爭霸杯的事。
德拉科聽了,內心毫無波瀾,只是他倒覺得里昂確實很敏銳,在很早之前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接下來,或許就等著看里昂如何在這一片混亂中帶著他們找到一些好機會,否則正經賺錢真的太慢了。
但現在,德拉科看著這根長得能去參加魁地奇世界盃開幕式表演禮儀舞的探測杆,他只覺得里昂智商也有不夠用的時候,而自己寶貴的週六下午時間亦受到了侮辱。
里昂正低頭除錯著探測杆,眼神暗中瞟了眼正在四處好奇張望的鄧布利多,對德拉科說道:“試試先,別這麼消極。”
德拉科雖然臉色有點黑,但他當然不會走,來都來了,他對鍊金術品也算小有研究,便湊過去也和里昂一起研究起來。
一旁的鄧布利多,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裡閃爍著溫和的光芒。
曾幾何時,在他漫長的教學生涯中,他以為見過太多像馬爾福這樣的斯萊特林——被家族榮耀、純血理念緊緊捆綁的孩子。
德拉科·馬爾福曾是其中的典型,傲慢、偏見、掙扎,又帶著一種享有特權,且被寵壞後的脆弱。
他一度認為,這樣孩子或許很難走出他們既定的道路。
但現在,鄧布利多看著這個穿著昂貴西裝、嘴裡抱怨著浪費時間、卻依然待在原地的德拉科,還有另一個被他認為有著不輸于格林德沃的黑暗面的里昂……
但最主要的是……鄧布利多安靜地聽著兩個年輕人的鬥嘴,似乎有些想象不出這其中一個是來自格蘭芬多的一個孤傲、沒甚麼朋友的天才學生,一個則是來自斯萊特林的傲慢純血擁護者。
鄧布利多想,他雖擁有世人公認的智慧,能洞察許多陰謀與人心,但他終究無法預測每一個靈魂在命運岔路口的具體轉向。
他無法對所有的事情負責。
此刻,鄧布利多為自己曾有的某些先入為主感到一絲莞爾。
是的,即使是最智慧的人,也無法完全勾勒他人生命的全貌。
有時,或許真的應該更尊重命運本身的安排,允許事情的自然發生,如其所是。
眼看里昂已經握著那根長杆,開始對著地上進行緩慢而細緻的掃描,德拉科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臉上寫著“要不要我叫幾百個前食死徒來一起戳地”,鄧布利多終於微笑著搖了搖頭,輕輕咳了一聲。
“咳嗯。”
兩個年輕人同時轉過頭看他。
“我親愛的先生們,”鄧布利多的聲音溫和地響起,臉上是那副彷彿在分享了一塊檸檬雪寶的笑容。
“你們似乎暫時忘記了一位擅長鍊金術、魔咒、魔法陣的巫師正站在這裡,並且……他還正好是你們的教授,此刻很樂意提供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幫助?”
德拉科愣了一下,但里昂則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教授,這片區域面積太大,用這種區域性探測的方式,效率確實太低。”里昂坦言,“但我們現在還不知道我們要找的東西是甚麼,所以我覺得有些難度……”
“啊,效率問題,以及不確定目標的問題。” 鄧布利多瞭然地點點頭,他緩步走到里昂身邊,目光落在那根長長的探測杆上,眼中閃過一絲孩童般的好奇與躍躍欲試。
“很精巧的設計,結合了材質的特殊性和對如尼文共振原理的理解。不過,或許可以……讓我拆開看一下?”
鄧布利多優雅地抬起了手——是那隻曾經焦黑的手,如今已經恢復健康——他輕輕一揮手中魔杖。
下一秒,那根金屬長杆從頂端開始無聲無息地解體,化作無數閃爍著微光的銀色零件。
緊接著,鄧布利多長臂一揮,這零件瞬間開始瘋狂地自我複製,隨後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均勻地彌散開來,以三人為中心,形成一個直徑數好幾百公里的、幾乎透明的銀色光塵薄霧,悄然沉降,無聲地覆蓋了整片奧運會場區域的地表。
緊接著,鄧布利多又輕盈地把魔杖一揮。
這些零件都從空氣中消失了,但里昂能敏銳地感受到,那些東西還存在著,只是被鄧布利多使用了某些咒語,瞬間隱形。
下一刻,他們腳下出現了一幅巨大無比、由無數亮銀線和光點構成的魔法陣虛影,似乎能看到無數探測器直插地上,如同水中的倒影,閃動了一下。
鄧布利多竟然一眼就看出自己探測器的原理、材質並且完美複製嗎,而且將各種複雜的魔法在同一時間結合使用,複製出的探測器幾乎覆蓋整個奧運會場的規模。
這簡直太震撼了,太天才了。這一手讓里昂都忍不住為之傾佩。
而這整個過程十分平靜,平靜到沒有驚飛任何一隻地上正在啄食草籽的麻雀。
滿地看不見的魔力如同退潮般消散,那根探測杆也在鄧布利多手中恢復原狀。
鄧布利多放下了手,而里昂從未見過鄧布利多露出如此般的表情。
就像是,“神”的外表瞬間剝落了,露出了底下屬於“人”的驚悸與無助。
“里昂,” 鄧布利多的聲音響起,比平時沙啞了許多,“你預測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