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鄧布利多來說,他的智慧讓他無法避免地預測和感受到每個人面臨的困境和痛苦。
西弗勒斯為了他的悔恨與那份無法言說的愛,歷經千險,卻被告知他發誓保護的孩子必須死亡。
哈利父母雙亡,經歷從未被善意對待的童年,揹負著“救世之星”的重擔,一次又一次與死亡擦肩而過,可等著他的最終結局卻是要為了所有人的安危而犧牲,走向被設計好的“死亡”。
里昂為了解除自己的詛咒,直面伏地魔並遭受了死亡,可在他不知情情況下立下束縛靈魂的誓言,或許原本還會給他帶來更多痛苦,只是哈利選擇隱瞞他必死的結局,為里昂扛下了這份煎熬。
還有無數或多因為自己的計劃和作為而受影響的個體,還有……阿利安娜,還有,他自己。
在這所謂“最偉大的利益”的旗幟下,已經堆滿了累累傷痕與無盡的血淚。
只要鄧布利多還活著,呼吸著,他就無法停止去想,去感受這些痛苦——為了這“最偉大的利益”,為了他的計劃,他給多少人帶來了永難消弭的苦痛呢?
而現在,眼看著又一場戰爭即將到來。
在這場戰爭裡,又會有多少靈魂,即將受苦?
“教授,那些事已經過去了,我們現在都好好的。”哈利第一次看到鄧布利多不像個老人。
在這一瞬間,他感覺面前是一個做壞事被人抓住的小男孩。
鄧布利多搖搖頭,說道,“哈利,關於我曾做過的事,不論如何,我都會帶著對你們的歉意和愧疚知道我進入我的棺材裡。但是,關於蓋勒特和他的……‘事業’,我們仍需審慎地看待,因為有一些事情,正在發生,而在造成更大的傷害之前,我們必須阻止他。”
“教授,我支援您。”哈利直視著鄧布利多的眼睛,坦蕩地說道。
他看了眼裡昂,沒有猶豫地說出心中的想法,“但我不想里昂再被捲入那些,他不是真心想要參與,卻不得不被迫承擔的事情了。”
鄧布利多看著面前面容強硬的哈利,以及被哈利擋住、微微偏頭露出臉的里昂。
里昂抬著一張彷彿不諳世事般有些少年氣的臉,但鄧布利多深知,這平靜表象下是何等敏銳、冷靜、且擁有強大核心的靈魂。
鄧布利多心中突然有一種寬慰。
彷彿在無盡寒夜中,他看到了兩簇緊緊依偎的頑強火苗。
而里昂聽著兩人的對話,倒是微微一笑。
他明白哈利的心意。只不過,當麻煩找上門的時候,里昂並不是躲事的人,相反,他會思考在避無可避的情況下,能從中反過過來獲得甚麼。
“哈利,等一下。”里昂上前一步,伸手將哈利擋在身後,“其實我也想和鄧布利多教授交換一下資訊。關於即將到來的三強爭霸賽。”
哈利面露擔憂,但順著里昂向後退了一步。鄧布利多則微微頷首,示意里昂繼續。
“這段時間來,巫粹黨透過一些商業運作,拿到了本屆三強爭霸賽場地的設計與籌建權。”里昂平靜地說道,“這件事單獨來看,或許可以解釋為一次普通的商業合作,但問題在於,根據我讓巴格曼先生蒐集的資料顯示,在過去的五十多年裡,巫粹黨在格林德沃沉寂後,行事風格一直極為低調,從未以商業實體身份參與過魔法社會的任何活動。”
“但偏偏在格林德沃回歸之後,他們選擇了這樣一個看似與他們的核心‘理念’並不完全契合的商業專案,這本身就值得警惕。我初步判斷,他們對比賽場地本身,或者利用比賽達成的其他目的,應該是有所預謀。”
“除了巫粹黨對三強爭霸賽不同尋常的介入程度,”鄧布利多接道:
“我從幾位歐洲魔法部的老朋友那裡得來的訊息,蓋勒特近期頻繁接觸了多位麻瓜世界的首相、總統以及高階官員。這同樣讓我感到……異常不安。”
“所以,您的意思是,”哈利皺眉道,“實際上,格林德沃還在想著他曾經未竟的事業,想要推翻國際巫師保護法?只是,他可能在採用一種……更狡猾、更現代的方式?”
“哈利,以我對蓋特勒的瞭解,我也希望我錯了,可遺憾的是,我們曾經無比信任對方,極度瞭解對方,我們曾一起狂熱地認可、描繪過一條通往所謂‘更偉大利益’的道路。”鄧布利多垂眸,“所以,我比誰都有底氣說,格林德沃不可能放棄他的事業,他的理想。”
“而我在某種程度上,也必須為他的部分行為……承擔起一份無法推卸的責任。是我,當年在戈德里克山谷,共同開啟了這個錯誤的門。”
能得到鄧布利多信任和極度瞭解的人,這個份量?
里昂聞言有些吃驚。
因為即使是鄧布利多極為喜愛的哈利,或者委以重任的斯內普教授,麥格教授,乃至於其他人,恐怕都從未得到過鄧布利多的“信任”和“理解”吧。
鄧布利多總是有距離地封閉自己,他似乎不相信世上任何人,但現在,鄧布利多卻說,他信任格林德沃?
這幾乎是在說他交出了他那緊鎖心門的鑰匙。
而格林德沃,他的某些舉動,比如剛才,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裡,這對於他推翻國際保密法的目的來說,實在有些多餘。
但這也側面暴露出了,這兩位魔法世界裡頂尖的、里昂無法有絕對勝算的巫師們,似乎也有弱點與可望而不可得的執念呢。
里昂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有了一些新的主意。
而另一邊,敏感的哈利則突然心有所悟,他似乎有些明白為甚麼鄧布利多顯得格外疲憊。
這位老人往自己肩上揹負的東西太多了,而他本就不是那種冷酷、心狠的性格,他無法心安理得的把人當成耗材、工具,去執行他的計劃,他無法對他人的苦難徹底無視或麻木,對同類的痛苦毫無感知,相反……鄧布利多的心甚至十分柔軟。
如果格林德沃還將捲土重來的話,那對於鄧布利多來說,似乎是昨日重現,這不僅僅是面對一個強大的敵人,更像是逼迫他重新去直面自己對他人可能造成的痛苦。
這種精神上的折磨和磨礪,或許比任何黑魔法的攻擊都更消耗這位老人的心力啊。
(週五了加餐,389(二)老地方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