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從黑色的池水中緩緩站起。
黑水緩緩地順著他緊繃的肌肉滑落,彷彿極不情願地離開這具被它們徹底浸透的軀體。
他赤身裸體,泰然自若地邁步走出水池,雙眼底從銀白色變為墨綠,守候在門口的聖徒們竟不約而同地微微垂下頭,或是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如同被某種掠食者的氣息所懾,本能地盤踞起尾巴,收斂了鋒芒。
在這片壓抑的氛圍中,聖徒們齊齊將一個身影推了出來,這是一個戴著方框眼鏡、面容尚帶書卷氣的年輕聖徒。
“波特先生,您今晚不留在這裡繼續了嗎?”盧卡斯忍住身體上那種汗毛四起的恐懼感,上前問道。
在過去的一年多的時間裡,為了加速完成格林德沃為他設計的實驗,哈利幾乎將這座黑水池當做自己睡覺的地方,分秒必爭,每次幾乎是在休息時間,就透過飛路粉來到這裡。
今天哈利居然選擇提前結束,實屬難得。
“是,我有點呆不住了……盧卡斯。”哈利瞥了一眼兜帽下那張略顯緊張的臉,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盧卡斯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在聖徒中接觸的人中,哈利·波特真的算是極個別對他態度平和、甚至稱得上非常友善的了。
“你的口音,聽著是法國腔?怎麼會來這裡?”哈利一邊問,一邊抬起雙臂,讓盧卡斯將特製的灰白色繃帶纏繞他的上肢。
這些繃帶並非是為了包紮傷口,而是作為一種封印手段,旨在鎖住黑水中那過於狂暴、正試圖從他毛孔中溢位的某種力量。
“是的,波特先生,我是法國人,畢業於布斯巴頓。”盧卡斯一邊仔細地纏繞繃帶,一邊回答,“我……是慕名來到格林德沃先生麾下的聖徒黑魔法實驗室,這裡代表著當今巫師界的最高水準,所以我才選擇加入聖徒。”
“不錯,盧卡斯,那你很清楚自己要甚麼。”哈利讚許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然後,哈利的目光瞥了眼遠處那群聚在一起的其他聖徒。
長期和這些人的共處讓哈利察覺到了,負責他的這個聖徒小隊內部的暗流湧動。
自己在剛離開黑水之後會有一段時間散發出一種讓人感到十分壓抑的感覺,這讓負責照看他的聖徒們並不是很樂意在這個時間點靠近他。
而這個年輕的聖徒——盧卡斯就經常被其他聖徒推出來。
“你和他們有點小摩擦?”哈利挑眉,“但如果不方便,你可以不說。”
盧卡斯下意識地抬了抬鼻樑上的眼鏡,順著哈利的目光看了一眼遠處那些背對著他們的背影,他想到哈利的背景資訊,這位救世主的母親也是來自麻瓜家庭。
盧卡斯遲疑了一會兒,低聲道:“我的父母都是麻瓜,這大概就是原因吧。”
聖徒中像他這樣身份背景的人,算是極少數的存在。
而雖然盧卡斯憑著對高深黑魔法與鍊金術的優秀造詣和學校教授的推薦下,成功申請加入了聖徒中核心的實驗隊伍。
但盧卡斯的才華並未完全消除他因出身而受到的歧視和排擠。
哈利微微挑眉。
哈利知道格林德沃一直展現出了對麻瓜世界非同尋常的興趣。
起初,哈利以為這只是格林德沃為了鄧布利多精心設計的表現——畢竟,每當他展現出對麻瓜文化的親近和熟悉,鄧布利多冷硬的語氣總會稍有軟化。
這讓格林德沃嚐到了甜頭,故而樂此不疲。
後面,格林德沃還持續性地讓哈利向鄧布利多轉交一些從麻瓜世界蒐羅來的新奇禮物——美食、裝飾品,甚至還有麻瓜的音樂唱片。
格林德沃還熱衷於講述自己在紐約、柏林、巴黎等地的見聞,並且從他近期的穿著來看,他應該是徹底愛上了剪裁精緻的麻瓜高定西裝。
這證明格林德沃絕對在很多方面都瞭解麻瓜,甚至走到了麻瓜中去。
那這樣的格林德沃,為甚麼手下還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是聖徒內部的原因,還是……他們領導者的初心,一直未變呢?哈利思考道。
不過這些和自己都沒甚麼關係。
哈利想到待會他要做的事,他原本以為自己會非常興奮和開心,可此刻他只覺得心情有些恍惚,並且緊張到忘記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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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街頭某家高檔餐廳裡,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將室內的暖黃燈光與街頭的夜色分割開來。
有三位氣質迥異的客人坐在最佳觀景窗位,在裡頭這個位置,也能清晰看到外頭窸窸窣窣的樹和車水馬龍。
德拉科近來對麻瓜世界充滿了某種“微服私訪式”的好奇。此刻,他正漫不經心地晃著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挑剔的目光掃過選單上的菜名。
坐在他對面的里昂,則純粹是因為厭倦了魔法世界的食物,才提議出來換換口味。
至於巴格曼,只要有美食和美酒,去哪裡他都樂意。
“哼,卡卡洛夫那個沒骨氣的軟腳蝦!他說國際巫師聯合會突然施壓,要他們把三強爭霸賽的所有主辦權、商業權,全部給了聖徒!還好我們的合同裡,里昂約定了高額的違約金,但也不知道卡卡洛夫會不會賴著不給。”巴格曼一坐下就開罵了。
德拉科面露一絲詫異後,臉上頓時蒙上一層冷霜,皺眉用力摸著手中的威士忌杯口。
一直以來都只有他馬爾福搶別人的生意,這還是他第一次被別人給截胡了。
里昂也被這個訊息搞得有些驚訝,他抿了一口手中的酒,看了一眼巴格曼道:
“聖徒現在是甚麼情況?我記得他們之前已經銷聲匿跡了,直到格林德沃回去了才又有聲音了。”
巴格曼不屑一笑,“是啊。而且,一群只會黑魔法的傢伙,有能力去籌辦賽事嗎。”
“那他們為甚麼還要和我們爭奪這個籌辦權?”德拉科輕哼了一聲,“我不信格林德沃還缺這個錢。”
“這背後一定有別的原因,現在我們被排除出去,倒也不一定是壞事。”里昂的冷靜讓另外兩人也冷靜下來。
三人對視一眼,紛紛意識到聖徒截胡主辦賽事的事情有些奇怪,這其中必然有某種陰謀。
“老辦法,投票吧。”巴格曼提議道,“是及時止損,拿了違約金走人,還是……繼續?”
雖是如此說,但隨著巴格曼話音落下,德拉科和巴格曼的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齊刷刷地落在里昂身上。
里昂微笑,他說道:
“說實話,這反而讓我更想做了呢,我可一直在等這種時機。”
說完,里昂率先抬起了手。而其餘兩人帶著躍躍欲試和高冷的微笑,也跟著舉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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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就在餐廳外,夜色之中,隔著一層餐廳透明玻璃,漆黑的巷道陰影裡,有一個頎長的人影正靜靜佇立。
這個身影帶著一身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冷意,目光死死盯著窗內那個談笑風生的身影。
玻璃窗裡,黑髮少年的模樣還和哈利記憶中完全一樣。
只是此時那張臉上那抹輕鬆、自信的笑意,與旁人開心碰杯,似乎顯示著這個人正享受著那個沒有他的世界。
哈利抿緊嘴唇,眼中的銀色火焰劇烈跳動,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那壓抑不住的魔力而開始扭曲。
此刻,他覺得自己的情緒——難過,嫉妒與無盡空虛……再也剋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