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哈！”在一陣身體被壓縮的感覺後，哈利從黑湖裡猛地冒出水面，溼透的黑髮貼在哈利輪廓分明的臉上，水珠不斷從鼻樑上滾落，而老魔杖則被他緊緊握在手中。
他抹了把臉，急切地把視線投向天空中發出巨大轟鳴聲的地方——
只見霍格沃茨的天空彷彿被兩股力量撕裂了一般。
一半是翻滾湧動、濃稠可怖的漆黑煙雲，其中閃爍著邪惡的綠光和紅光，彷彿夜空本身在腐蝕、潰爛。
另一半則是赤金色的火海，炙熱的白光不停閃爍，其中不斷有流火如隕星般墜落，落下後，將地面砸出一個個巨大的洞。
霍格沃茨城堡在這兩種可怖的天象下方顫抖。
城堡外，原本半透明的魔法保護罩正在艱難地合攏，但天空中不斷有火焰和黑色的咒語如砸下，在屏障上炸開一圈圈劇烈的漣漪和裂痕，讓保護罩搖搖欲碎。
而保護罩每一次劇烈顫抖，都牽動著城堡的根基微微震動。
哈利看到城堡前門石階上，穿著鮮綠色睡衣的斯拉格霍恩跑得帽子都歪了，他和麥格、弗利維一起，舉起手中的魔杖，全力修補著防護罩。
越來越多的學生——不僅僅是高年級，許多低年級孩子也勇敢地湧出相對安全的城堡裡，來到露天台階上。
他們臉色蒼白，眼中或含著恐懼的淚水，或帶著堅定的信念，舉起自己的魔杖，將魔力，匯入那搖搖欲墜的防護罩中。
每個人都仰著頭，眼眸裡倒映著天空中那場超乎認知的戰鬥。
禁林方向也越來越多更多的人影衝了出來——小天狼星的身影一馬當先，他身邊是斯內普和盧平，後面跟著穆迪、金斯萊等鳳凰社成員。
但哈利的目光只死死鎖著空中那兩個以最暴烈的方式互相吞噬的身影。
鳳凰的攻擊依舊兇殘，但肉眼可見他的兩邊翅膀已經的邊緣出現了大片缺口，在空中的飛行已經有些不穩。
而伏地魔也是狼狽不堪，他華麗的黑袍上多處已經變成襤褸的布條，裸露出他削瘦而蒼白的軀體上，數個邊緣仍在嘶嘶燃燒的恐怖貫穿傷。
他還能這麼在空中堅持飛行、施咒，對伏地魔來說簡直是一場他從未想象過的操練和考驗，他也沒有想到，有一天他的肉體要受到如此殘酷的搓磨。
伏地魔和里昂此時的戰鬥已超越了巫師決鬥的範疇，更像是兩股移動的巨大能量在碰撞。
每一次魔法對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這巨響不僅是衝擊的波動，更是兩個靈魂用最本源的力量在攻擊對方，而伏地魔在里昂一次次攻擊下，他發現自己也無法收手了，一旦收手，對面超高層級的能量就會將自己吞噬或重傷自己，他逼不得已也只能一次次用盡最大的魔力。
火焰與黑魔法能量流四處潑濺，所到之處，土地融化，草木焦黑，空氣因更因極熱與腐蝕的能量交替而發出鬼哭般的聲波。
哈利的心揪緊。
他知道這是他的戰鬥，而不是里昂的，也不該由里昂用這種自我毀滅的方式來承擔，里昂已經為他承擔了太多了……
哈利再次舉起魔杖，使用了幻影移形。
這次，哈利出現在那兩道恐怖身影的下方。
這裡狂風裹挾著熱浪、刺骨的魔力亂流和灰燼撲面而來，但哈利的雙腳如同紮根大地，溼發在狂亂氣流中向後飛揚，露出堅定的面容，那雙翠綠的眼眸在漫天火光與黑霧的映襯下，亮得驚人。
他仰起頭，翠綠的眼眸穿過混亂的能量風暴和墜落的火雨，只看到那隻傷痕累累的鳳凰。
而比身體上的傷更讓哈利心臟疼痛的，是那雙原本應該燃燒著智慧與冷靜的金色眼眸——此刻，那裡只剩下兩團混沌、狂暴、沒有任何理性光芒的漩渦。
那不是里昂了，那是一頭被無盡痛苦和憤怒催生出的野獸。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哈利此刻內心無比痛苦，他愛裡昂，可當他發現自己帶給里昂的，除了短暫的溫暖，似乎總是無盡的擔憂、等待，以及此刻的失控。
他不知自己此刻是帶著如何一種心情，但哈利深吸一口氣，眼眶溼潤：
“里昂——到我這裡來！”
空中，鳳凰的身形似乎輕微地顫了一下，那燃燒的金色眼眸微微向下看去。
但伏地魔抓住了這短暫的分神，一道蘊含著巨大魔力的無聲咒猛地射出，再次在鳳凰一隻翅膀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夠了！”哈利的聲音驟然轉冷，他一揮魔杖，巨大的透明屏障跨過天空，將空中的一人一鳥分隔開。
“伏地魔。”
他直呼那個令無數人恐懼的名字，不知為何，這聲音似乎傳到每個人耳中，包括伏地魔，而這也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哈利身上。
“你幾次試圖殺死我了？六次？你都失敗了。”
哈利溼發下的傷疤此刻十分安靜，不像曾經在他靠近伏地魔時總會發出劇烈的疼痛。
哈利抬起老魔杖，筆直地指向天空中的伏地魔。
“而你，一次都沒有成功。”
這句話像一道明亮的閃電，劈開了許多人心頭對黑魔王那根深蒂固的恐懼。
六次？不可戰勝的黑魔王，面對一個當時還是嬰兒、後來只是學生的哈利·波特，竟然失敗了足足六次？他不是戰無不勝、令人絕望的黑魔王嗎？
一種微妙的變化，在戰場上瀰漫。
伏地魔那無形中散發出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和魔力，彷彿隨著哈利平靜的陳述下，悄然消弭。
當眾人的恐懼出現裂痕，並且慢慢消退時，成就那恐懼的源頭，似乎也隨之發生了鬆動。
“下來。我們來試試第七次。七，這不是你最喜歡的、最有魔力的數字嗎？”
“這一次，讓我們徹底了結。你，和我。”
而在哈利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那根老魔杖的尖端，彷彿呼應般地，流淌過月光般的銀色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