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飛賊靜悄悄地躺在哈利汗溼的掌心之中,它的金屬表面上,似乎還殘留著另一雙手留下的溫度。
這段時間以來,里昂幾乎試遍了能想到的所有方法,試圖撬開這個頑固的小球,卻一直沒有成功。
但現在,哈利終於明白了開啟的訣竅。
在結束時,在走向死亡時,就可以開啟。
金色飛賊在哈利手中發出一聲咔喳聲,金屬的外殼在手中裂開了。
哈利的心在那一瞬間彷彿與這道裂縫同步,裂成了兩半。
一半的心因為身體已知走向死亡結局而無比的空洞,另一半卻是久違的平靜,他只覺得一切都塵埃落定了,彷彿一場漫長的跋涉終於望見了終點。
要是沒有他如此珍視的一切,哈利想,自己或許不會感到如此艱難,也不會在每一個深夜都被無聲的痛苦撕裂。
哈利想起里昂專注的臉,想起和小天狼星他們在格里莫廣場共度的時光,想起在霍格沃茨——他第一個感覺到像家的地方……這一切都太快樂了,讓他差點以為伏地魔的陰影已經遠離了。
但人終究還是要雙腳落地,回歸現實,為美好的一切,支付自己應付的代價了。
哈利看著躺在掌心的黑色石頭,他倒是沒有想過要復活死者,因為他即將成為他們的一員。
唯一不同的是……哈利的手指顫抖著,撫過耳垂上那枚冰涼的耳釘。
他不求復生,只求死後,繼續以某種方式,留在里昂身邊。
不過,哈利還是轉動了三下復活石,他想看看,這塊石頭是否和傳說中一樣。
不一會兒,哈利聽見周圍傳來了輕微的動靜,像是一些柔弱的身體在森林外圍樹枝散落的泥土上移動著腳步。
兩個像很久以前,從日記裡出來的裡德爾那樣、幾乎變成實體的記憶體的身影,出現在了哈利面前。
他們不像活人的身體那麼實在,卻比照片或厄里斯魔鏡中的影像更加真實。
他們攜手朝他走來,兩張臉上都帶著那樣親切的笑容。
他的父親詹姆,和他一樣亂糟糟的頭髮和圓框眼鏡,明亮的笑容裡帶著驕傲、歉疚和愛意的神采,這種神采與哈利偶爾在小天狼星看他的目光中看到的光芒奇妙地重疊了。
他的母親莉莉,笑容燦爛,她把長長的紅色秀髮捋到腦後,那雙與哈利一模一樣的綠眼睛溫柔地注視著他,彷彿要將哈利的模樣刻進心中。
“哈利,真高興能再次見到你。” 詹姆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帶著笑意。
“我親愛的孩子,”一旁的莉莉輕聲說,“你是如此勇敢。”
哈利忍不住抽了一下鼻子,鼻中酸澀得厲害。
無論他自認為自己已經多麼堅強,無論他如何說服自己已經能夠獨自做出赴死的決定,並承擔住這個痛苦,但在看到自己父母的時候,看到至親那溫柔的目光,哈利感覺自己似乎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時候。
那時候,每一聲啼哭,都會有兩個溫暖的聲音和懷抱向他迎來,他可以無所顧忌地表達一切需求,任性、調皮、煩人、沒道理的……
哈利幾乎說不出話地望著眼前的父母,如果通往死亡的道路上,有父母的陪同,那他感覺自己也多了些平靜和勇氣。
但突然,哈利想到了甚麼,他抬手摸向耳垂上那枚耳釘——這是曾經他和里昂共同打下的耳釘。
里昂告訴過他,在這個耳釘裡留下一個自己的靈魂迴音,如果哈利想自己的時候,可以呼喚出來。
空氣微微波動,另一道身影浮現眼前,詹姆和莉莉的魂體也向那個身影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霍格沃茨的校袍,表情冷靜,來自六年級時候的里昂,站在了幾人面前。
“爸爸媽媽,這是里昂。”
在看見那道身影浮現的瞬間,哈利一直強撐的冷靜立刻瓦解。
哈利感覺到視線迅速模糊,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衝破了他努力維持的平靜,順著臉頰滾落。
他抬手迅速擦去眼淚,可新的淚水又湧了上來,彷彿壓抑了太久的痛苦終於找到了出口。
“是他在我身邊……一直陪著我。”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巨大的愧疚感幾乎將哈利淹沒。
哈利知道里昂沒有停止地在策劃著他們的未來,可他卻辜負了里昂。
他是那個總在承諾的人,總覺得虧欠的人,可又是他,擅自背離了自己的諾言。
“哈利,這是怎麼了?現在是甚麼情況?”還是六年級模樣的里昂迅速掃視四周,目光掃過詹姆和莉莉半透明的身影,又皺眉看著哈利快速擦去的淚水,立刻意識到了,現在可不是甚麼好時機。
“里昂,我是最後一個魂器,我必須死亡,伏地魔才能被殺死。”哈利輕聲道。
終於可以說出來了。
這個壓得他靈魂幾乎碎裂的秘密。
哈利不敢看里昂的眼睛,生怕再多看一眼,自己苦苦構築的決心就會崩塌,他會立刻喪失所有前進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