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塞德里克的印象裡,里昂·福納留斯一直是個有些神秘但低調的學生。
他成績優異,魁地奇打得漂亮,儘管塞德里克只見過他上場過一次,但那一次已經足夠讓塞德里克印象深刻。
不過大多數時候,塞德里克都只是在哈利身邊看到安靜的里昂,還有,他還是哈利的“寶貝”。
“里昂。”塞德里克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落後他半步的里昂。
晨光從走廊高處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塞德里克英俊但有著淡淡陰鬱的臉上投下斑駁迷離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更親近些,不僅僅因為鄧布利多的建議,更因為他們很可能在接下來直面烏姆裡奇的威脅時,需要成為最緊密的隊友:“我能這麼叫你嗎?”
里昂點了點頭,他幾乎在塞德里克開口的同時,大概猜到了塞德里克正在擔心的事情,於是他主動開口道:“當然。另外,你也不用太緊張。實在不行,可以先答應她。”
“甚麼?”塞德里克以為自己聽錯了,驚愕地睜大了眼睛。答應她?答應烏姆裡奇?按照她的意思修改章程,把監督生變成魔法部監控學生的工具?
這和他預想的里昂會給出的建議完全不一樣。
里昂眨眨眼,“考慮到我們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職位受到了某種詛咒,也許,我們可以用魔法打敗魔法。”
塞德里克有些愣住了。
詛咒?用詛咒對抗烏姆裡奇?這……這算甚麼建議?
塞德里克發現自己完全跟不上里昂的思路,他那因焦慮和壓力而緊繃的大腦,甚至真的試圖去理解這個“詛咒論”背後的邏輯,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卻又努力思索的糾結表情。
看塞德里克似乎真的完全相信自己是這麼想的,里昂意識到自己這個冷玩笑對眼前這個神經緊繃、心思沉重的學生會主席來說可能開得有點“冷”。
他怕塞德里克原本就有些憂鬱的眼睛,再因為自己的“不靠譜建議”而增添幾層憂傷,於是再次開口道:
“如果覺得壓力太大,口頭應承下來也無妨。後面的事情,有鄧布利多教授在,還有……”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迎上塞德里克的視線,“……也還有我。”
里昂頓了頓,繼續分析道:
“你可以放心,修改要經過董事會和校長的,我們不需要在第一時間就激烈反對,把自己完全放在她的對立面,她是資深二十多年的魔法部官員了,還有魔法部局長授予她的種種權利,學生怎麼會是她的對手。”
里昂看向塞德里克,繼續說道:
“反對不只有一種方式,我們只需要適當地拖延,做好我們這一環節就好。剩下的,交給時間,或者……交給能制約她的人。”
塞德里克靜靜地聽著,原本緊鎖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一些。
里昂的分析,讓他跳出了之前“要麼屈從,要麼硬抗”的思維困境。
自從那個夜晚之後,他常常被一種無力感和陰影籠罩,覺得自己是失敗者,是累贅,在面對真正的黑暗和強權時是那麼的不堪一擊。
而這種感覺,在他面對步步緊逼的烏姆裡奇時,這種痛苦和無力感再次出現,讓他幾乎喘不過氣,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只能眼睜睜看著、無力反抗的可怕的夜晚。
但此刻,在聽完里昂的建議後,塞德里克忽然覺得有些茅塞頓開,對抗的方式,可能並不只有一種,周旋、拖延、利用規則、轉移矛盾……這些同樣是抗爭的手段,他不必立刻扮演一個註定頭破血流的反抗者。
“我明白了。”塞德里克在心中重複了一遍里昂的策略,以時間換空間。但與此同時,他感覺一直壓在胸口的那塊巨石似乎輕了一些,壓力雖然仍在,但至少有了喘息和讓他思考的空間。
兩人不再多言,但氣氛明顯比剛才輕鬆了些許。
塞德里克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焦慮,而里昂則依舊是一副平靜從容的樣子。他們很快來到了烏姆裡奇辦公室門口。
即便站在門外,似乎還能隱隱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異味。
那是某個不知名的襲擊者用糞蛋多次轟炸後留下的“紀念品”。
儘管家養小精靈們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但這種味道的徹底消散顯然還需要一點時間。
兩人走近辦公室門,只見原先教授辦公室門上的普通木質銘牌已經換成了嶄新的牌子,上面用華麗的花體字寫著:
多洛雷斯·簡·烏姆裡奇教授
高階調查官
塞德里克敲了敲門,裡面立刻傳來一個甜得發膩的聲音:“請進。”
推開門,那股甜膩的香水味混合著某股未能完全清除成功的異味撲面而來。
辦公室內部有各種裝飾性的盤子在牆壁上閃著光,烏姆裡奇正坐在她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後面。
今天她穿著的開襟毛衣是更嬌豔的桃紅色,與她臉上那兩團不自然的腮紅相得益彰。
她露出一抹刻意的微笑,然後用她那帶滿戒指的肥胖的手指,指了指辦公桌前方的空地——那裡沒有椅子,她要讓塞德里克和里昂站在她面前和她說話。
“親愛的塞德里克,”烏姆裡奇用她那甜膩的嗓音說道,“我剛才和你說的關於修訂《監督生章程》的事情,你考慮得如何了?我希望,作為學生會主席,你能展現出應有的效率。”
她的目光在塞德里克臉上停留了一下,又移到了站在塞德里克身旁半步後的里昂身上。
她臉上的假笑不變,但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彷彿在看一個不討喜的東西。
“塞德里克,看來你為自己找了個寫手是嗎,福納留斯先生,我早該想到,能對學校章程如此瞭如指掌的你,自然不會對修訂章程這種事置身事外。”
塞德里克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試圖用身體稍微為里昂擋一下烏姆裡奇那令人不適的目光:
“烏姆裡奇教授,現有的《監督生章程》施行還不到一個月,在這個時候進行修改,可能不太合適,也容易造成混亂。”
“不合適?”烏姆裡奇臉上的假笑又加深了些許,“我是高階調查官!我有權要求霍格沃茨的每一項制度都符合魔法部的最新標準和指導方針!我認為不妥當的地方,就必須馬上進行修改!這是為了學校好,也是為了你們學生好!塞德里克,拖延和推諉,那會是你懦弱和不負責任的表現。”
“可是,教授,”塞德里克試圖據理力爭,“章程的修訂有既定的程式,也需要充分討論……”
“塞德里克,”烏姆裡奇突然打斷了他,聲音還是那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溫柔。
“你的父親,阿莫斯·迪戈裡先生,也在魔法部工作,是吧?是在……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