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城的天空,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陰霾,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對於財政司的社長杜冰若而言,這幾天的日子,同樣是在一種山雨欲來的不安中度過的。
她敏銳地察覺到,上面的風向有些不對,連帶著司裡的氣氛也變得微妙起來。
但她並未太過擔憂。
她的靠山,是副城主張克軍。
這些年來,她能從一個小小的科員爬到如今手握實權的社長位置,固然有她自身能力和手腕的因素,但更離不開張克軍的提攜和庇護。
她為他處理過許多隱秘的賬目,打點過諸多不便出面的事務,甚至……在某些深夜,用自己成熟嫵媚的身體,慰藉過他不少空虛的夜晚。
她自認,自己是張克軍最得力、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然而,她低估了權力鬥爭的殘酷,也高估了自己在張克軍心中的分量。
這天下午,杜冰若正在辦公室裡審閱一份重要的財政報告,內線電話突然響起,是張克軍親自打來的,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溫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冰若啊,你現在立刻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件非常緊急、關乎我們前途的事情要和你當面商議。”
杜冰若不疑有他,甚至心中還有些許期待。
在這個敏感時期,張克軍找她商議“前途”,想必是有重要的佈局或任務交給她。
她整理了一下儀容,補了補妝,確保自己依舊光彩照人,這才邁著自信的步伐,走向張克軍的辦公室。
副城主的辦公室寬敞奢華,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牆上掛著名家字畫。
張克軍正坐在辦公桌後,看到她進來,臉上堆起了熱情的笑容,親自起身迎接。
“冰若來了,快坐,快坐。”他拉著杜冰若的手,讓她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則坐在她身邊,距離近得有些曖昧。
若是平時,杜冰若或許會享受這種親暱,但今天,她心裡卻莫名地閃過一絲不安。
“城主,到底是甚麼急事?”杜冰若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問道。
張克軍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冰若,情況不太妙啊。蕭家和蘇家那兩條老狗,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一些關於我們……嗯,關於一些資金往來的材料,正在大肆攻擊我。”
“這次,他們是鐵了心要把我拉下馬,不讓我競爭城主之位。”
杜冰若心中一驚,她知道張克軍手腳不乾淨,自己也參與其中,但沒想到對方竟然掌握了證據。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她下意識地用上了“我們”,將自己和張克軍牢牢綁在一起。
“辦法不是沒有,但需要你幫我,不,是幫我們渡過這個難關。”張克軍緊緊握住杜冰若的手,眼神“真誠”而“懇切”。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需要有人站出來,暫時把一些事情扛下來。只要風頭過去,我順利坐上城主之位,立刻就能把你撈出來,到時候,財政司社長的位置還是你的,不,我給你安排更好的位置!”
杜冰若的心猛地一沉。
“扛下來?”
她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張克軍的意思——這是要讓她去當替罪羊!
看著杜冰若瞬間變得蒼白的臉色,張克軍連忙安撫道:“冰若,你別擔心!只是暫時的!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讓你有事!所有的流程我都會打點好,只是走個過場。你對我忠心耿耿,為我付出了這麼多,我張克軍絕不是忘恩負義之人!等這事了了,我絕對不會虧待你!”
他的話語充滿了誘惑和保證,但杜冰若看著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算計和急切,一顆心如同墜入了冰窖。
她太瞭解官場這一套了,“暫時扛下來”?很多時候,一旦扛上了,就再也卸不下來了!
“城主……我……”杜冰若張了張嘴,想拒絕,想質問,但看著張克軍那看似誠懇實則不容置疑的眼神,想到自己這些年和他捆綁在一起的利益,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拒絕?
張克軍有無數種方法讓她“被自願”地扛下所有。
“冰若,我知道這讓你為難了。”
張克軍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這樣,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也為了將來我能更快地運作把你撈出來,你需要把你那邊……嗯,就是一些不太方便放在明處的資產和賬目,先交給我統一保管和運作。你放心,只是保管,等風頭過去,連本帶利都是你的!”
圖窮匕見!
杜冰若渾身冰涼,徹底明白了。
張克軍不僅要她頂罪,還要榨乾她最後一點價值!
那些她利用職權,跟著張克軍亦步亦趨貪墨來的、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財富,是她未來安身立命的根本!
“城主……那些錢……”杜冰若聲音乾澀,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冰若!”張克軍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嚴,“都甚麼時候了,還計較這些身外之物?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我們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我坐上城主之位,多少錢賺不回來?快說,東西都放在哪裡了?我們必須搶在對方前面做好準備!”
在張克軍連哄帶嚇、軟硬兼施的逼迫下,心神已亂、退路已絕的杜冰若,如同被催眠一般,精神防線徹底崩潰。
她木然地把自己藏錢的地點說了出來。
不過她還留了一手,並沒有全說。
只是把自己最大的藏錢地點說了出來。
張克軍一邊聽著,一邊飛快地記錄著,眼中閃爍著貪婪和如釋重負的光芒。
他安撫性地拍了拍杜冰若的肩膀:“好了,冰若,你放心,我都記下了。你先回去,就當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一切有我。”
杜冰若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張克軍的辦公室,走在空曠的行政走廊裡,只覺得渾身發冷,腳步虛浮。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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