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玄的表面不動聲色,但心中,卻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無數前世記憶中關於這位妖師的傳說與秘聞,如同走馬燈一般,在滄玄的腦海之中瘋狂閃現。
“鯤鵬……妖師……創造妖文,教化萬妖,被帝俊尊為半師之禮……”
“巫妖大戰,臨陣脫逃,捲走河圖洛書,致使天庭高階戰力失衡,間接導致了帝俊的隕落……”
“陰險,狹隘,自私自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一個個充滿了負面色彩的標籤,在滄玄的腦海之中浮現。
若是換做任何一個不明真相的洪荒大能,在看到這些劇透之後,恐怕都會第一時間將此人列為絕對不可招攬,更不可信任的危險分子。
但滄玄,卻不是他們。
滄玄那早已習慣了從無數資訊之中剝離真相,洞悉本質的元神,在這一刻瘋狂地運轉起來。
“不對……此事,疑點重重!”
滄玄的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皺起。
“其一,也是最大的疑點。伏羲在那場大戰之中同樣隕落,女媧身為其妹,更是天道聖人,為何事後,從未找過鯤鵬的麻煩?聖人之威,言出法隨,若是女媧真想為兄長報仇,只需一個念頭,便足以讓那鯤鵬萬劫不復。可她,卻甚麼都沒做。這其中,必有隱情!”
“其二,所謂捲走河圖洛書。此寶乃是帝俊的伴生靈寶,與帝俊元神相連。帝俊當時未死,其本源烙印仍在,鯤鵬就算能搶走,又如何能在短時間內將其煉化?更何況,根據傳說,此寶最終還是落入了轉世之後的伏羲手中。這更像是一場……刻意為之的轉交,而非盜竊。”
“其三,也是最不合常理的一點。能創造出妖文,被萬妖尊為師的存在,其智慧與心性,豈會是那般短視?大羅金仙,不死不滅,即便身隕,亦有自時間長河之中歸來的一日。為了苟活一時,便背上那背主求榮的千古罵名,讓自己氣運盡喪,道心蒙塵,淪為整個洪荒的笑柄。這等買賣,真的划算嗎?”
滄玄很清楚,對於洪荒之中的頂級大能而言,最看重的,無非兩樣東西——氣運與麵皮。
鯤鵬的這個操作,恰恰是讓自己兩樣皆失,簡直是蠢到了極點。
一個能被帝俊引為臂助,甚至尊為半師的智者,會做出這等蠢事?
滄玄不信。
“所以……”
滄玄的眼中,閃爍著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算計之光。
“真相,只有一個。那所謂的背叛,要麼是一場被後世勝利者刻意歪曲的謊言;要麼,就是一場由帝俊、鯤鵬,甚至是女媧共同參與的,為了保留妖族最後火種的……驚天苦肉計!”
這個猜測太過駭人,但卻是唯一能夠解釋所有疑點的可能。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滄玄基於後世記憶的推測,當不得真。
但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那便是鯤鵬的……能力!
能以一己之力,獨戰兩位祖巫而不落下風!這等戰力,在如今這個時代,絕對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洪荒當中戰力差距極大,哪怕是同一境界也是如此,菜一點的,兩個大羅打不過一個祖巫;厲害的,如那手持混沌鐘的太一,能打六個。
鯤鵬能打兩個祖巫,這已經足以證明其恐怖的實力。
“此人,無論心性如何,其才能與實力,都絕對是眼下我天庭陣營最需要的。”
短暫的思索之後,滄玄的心中瞬間便做出了決斷。
“先將此人拉攏過來,置於眼皮子底下,日後是龍是蛇,是忠是奸,自有分曉。若是真心歸附,那便委以重任;若真是那反覆無常的小人……”
滄玄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一念至此,滄玄心中再無半分的遲疑。
滄玄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早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看著面前依舊等待自己決斷的帝俊,緩緩地點了點頭。
“你說的不錯。這鯤鵬,確實不簡單,值得拉攏。”
滄玄將那枚漆黑的玉簡遞還給帝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此事,便交由你與太一兄弟去辦。”
帝俊聞言,心中一振,連忙躬身道:“是!大哥放心,我必不辱使命!”
“記住。”滄玄緩緩起身,自那王座之上緩步而下,來到帝俊的面前,,“此去北冥,路途遙遠,當以誠為先。”
“你要讓他看到我們的誠意,更要讓他看到,加入我們,所能得到的,遠比他固守那片貧瘠的北冥之地,要多得多。”
“可許其妖師之位,言明天庭創立在即,正需他這等大才,執掌萬妖教化,共襄盛舉。若他願來,地位只在爾等之下。”
“是!”帝俊重重地點了點頭,將每一個字都死死地烙印在了自己的心中。
就在帝俊準備領命而去之時,滄玄卻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叫住了他。
“對了。”
“我觀洪荒大地之上,尚有不少根骨不凡,氣運深厚之輩,你們此行,沿途之上,若是有緣遇到,不妨也一併代我,發出邀請。”
“譬如那白澤、計蒙、英招……皆是可造之材。”
帝俊聞言,連忙將這幾個名字一一記下,恭敬地回道:“大哥放心,我等必將他們盡數請回!”
“去吧。”
滄玄隨意地揮了揮手。
帝俊再次重重一拜,隨後,那張威嚴的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激動與幹勁,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大殿之外,直奔那觀星臺而去。
看著帝俊消失的背影,滄玄緩緩轉身,再次望向了那片遙遠的,充滿了死寂與酷寒的北方。
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隻翼展九萬里的巨大神鵬,正在自己的棋盤之上。
中央大殿之內,隨著帝俊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長虹消失在天際。
滄玄知道,帝俊與太一此行,不僅僅是為了招攬一位未來的妖師,更是他們兄弟二人,第一次真正以天庭的身份,行走於這片廣袤的洪荒大地。
這一路,註定不會平坦。但滄玄對此,並不擔心,他們本就有皇者之資,現在打的,不過是簡單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