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玄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平靜地伸出手,自那棋盤之上再次拈起一枚白子。
“貧道以為,天地萬物,皆有其序。日升月落,循晝夜之常序;星辰輪轉,遵周天之大紀。然唯獨‘時’之一字,於今洪荒,竟是一片鴻蒙混沌。”
“萬物生靈率性而動,不知春生以榮,夏長以茂,秋收以實,冬藏以息。長此以往,天道運轉必滯澀不暢,洪荒生息亦將頹靡,於世界演化百害而無一利。”
滄玄話音落時,指節輕捻,那枚瑩白棋子便穩穩落於棋盤另一隅,落子聲輕卻似叩擊鴻蒙,驚起棋盤上一縷先天清氣流轉。
“故而貧道欲法天地之則,為這洪荒立‘時間’之秩!”
“貧道欲以天干地支配六十甲子,定歲月輪迴之數;以春夏秋冬分四季流轉,明寒暑交替之序;以二十四節氣標時令變遷,辨寒來暑往之節!”
“更欲聯洪荒之中十二承天地大氣運之強族,化‘十二生肖’,借其族群氣運鎮時間長河,固四季輪轉,使洪荒時序永固!令洪凡萬物皆循時序而生,使天地運轉皆依秩序而行!”
轟隆隆 ——!
話音未落,九天之上竟起悶雷,每一字都似創世神雷炸開,狠狠劈在伏羲、女媧二人神魂之上!二人面容驟變,眸中先是難以置信的駭然,繼而湧徹骨震撼,周身縈繞的先天靈光竟因心緒激盪而微微顫慄 —— 這計劃的宏大與精妙,直教他們這等頂尖先天神魔都失了從容!
他們比誰都懂 “秩序” 二字於洪荒的分量:那是補全天地法則的關鍵,是讓洪荒從混沌走向規整的基石!
更明白此事若成,便是開天闢地後又一樁創世偉業,屆時降下的天道功德,必是浩瀚無量 —— 便是大羅金仙見了也要為之瘋狂,甚至足以助先天神魔再攀大道巔峰!
滄玄目光掃過二人震撼難掩的神情,指尖仍捻著那枚瑩白棋子,話語未稍頓,身形已緩緩起身。
只見他大袖一揚,廣袖拂過之處竟帶起先天清氣流轉,大羅金仙中期的磅礴法力驟然運轉。
不是狂暴的威壓,而是如天地初開般的厚重意蘊,轟然間便引動洞府周遭的法則之力,無數細微的金色符文在虛空明滅,於洞府中央憑空凝出一方丈許大小的世界虛影。
那虛影雖小,卻包羅四季真意:初時是冬去春來,玄冥寒氣漸散,冰封的靈泉潺潺解凍,岸邊凍土裂開細紋,嫩黃的靈芽裹著先天靈光破土而出,枝頭還沾著未化的冰晶,卻已透出勃勃生機;
轉瞬間便入盛夏,赤日懸於虛影天穹,七彩靈花在蔥蘢古木下競相綻放,彩蝶振翅帶起靈光,靈鹿踏過青草地,群獸在林間嬉戲,連風都裹著草木的清甜;
俄而秋風捲過,虛影天地間盡染金黃,洪荒特有的朱果、紫芝掛滿枝頭,無邊麥浪在田野間翻滾,每一粒麥穗都泛著法則凝成的金光,豐收的氣息似能透過虛影撲面而來;
末了寒冬降臨,漫天飛雪紛揚而下,瓊枝玉樹銀裝素裹,生靈皆隱於洞府或凍土之下,唯有耐寒的冰晶草在雪間點綴,看似沉寂,實則每一寸土地都在積蓄著來年新生的力量。
四季輪轉間,虛影邊緣還隱隱浮著天干地支的微光,二十四節氣的印記隨時序更迭悄然顯現,分明是將方才所言的 “時間秩序” 具象化!
這幅萬物依序生長、時序迴圈不息的畫卷,沒有半分刻意渲染,卻以最直觀的法則演化,將 “秩序” 的偉力狠狠砸在伏羲、女媧眼前。
二人呼吸驟滯,目光死死凝在虛影上,周身先天靈光震顫得更烈,連指尖都不自覺繃緊。
滄玄望著那方流轉的虛影,指尖輕輕一點,虛影中便有一縷淡金色的功德氣息縈繞不散。
他聲音沉穩如鍾,字句落在二人耳中:“此般補全天地時序、助萬物循序生息之事,便是貧道口中的無量功德。”
滄玄的聲音,帶著一絲莫名的誘惑,“貧道此來,便是想誠懇地邀請兩位道友,分別坐鎮十二生肖之中的辰龍與巳蛇之位。”
“兩位道友乃是盤古正宗,跟腳高貴,氣運深厚。由兩位道友來代表龍與蛇,鎮壓一方時序,方是天作之合,名正言順。”
“此事一旦功成,作為十二生肖之二,兩位道友不僅能分得一份足以讓爾等道行再進的無量功德,更能與這天地時序永久地繫結在一起,獲得一部分執掌天地權柄的偉力,氣運與不周山相連,源源不絕!”
“不僅如此。”滄玄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丟擲了那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誘餌,“未來四季輪轉,天地間,必將誕生‘春、夏、秋、冬’四時正神之尊位。此等果位,非有大功德、大氣運者不可得。屆時,以兩位道友的功績,未必不能爭上一爭!”
這番話,和麵對常曦二女之時所說的別無二致,但是,同樣好用。
功德!權柄!果位!
這一個個足以讓任何大羅金仙都為之瘋狂的詞語,如同最沉重的巨錘,一錘又一錘地,狠狠地砸在了伏羲與女媧那早已被震撼到無以復加的心湖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伏羲緩緩地閉上了雙眼,那雙彷彿蘊含著日月星辰的重瞳之中,無數的卦象在瘋狂地推演,閃爍!
許久之後,伏羲才終於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道友大德!”
伏羲的聲音帶著一絲莫名的感慨,“貧道剛剛推演了一番,此事若成,於天地有大功,於眾生有大利,於我兄妹二人,更是有著難以想象的巨大好處,我等願助道友一臂之力。”
一旁的女媧也隨之點了點頭,聲音清脆悅耳,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鄭重:“兄長所言,亦是吾之所想。我兄妹二人,願助道友一臂之力。”
滄玄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笑容。
“善。”滄玄含笑應下。
“如此,此事便算定下了。”伏羲緩緩地點了點頭。
滄玄見伏羲二人應下,也是方鬆下來,笑道:“既如此,吾便不在打攪了,待吾將一切準備妥當,我等再會!”
與這對兄妹辭別之後,滄玄的身影悄然淡去,離開了這座道韻天成的洞府。滄玄沒有立刻返回自己的道場,而是身形一晃,出現在了不周山巔的一處雲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