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事情，不管是甚麼事情，都可以暫時放一放，緩一緩。”
“等座談會圓滿結束了，我們再靜下心來，慢慢處理，慢慢解決，你看怎麼樣？”
王江濤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
他當然明白趙立春的意思。
暫時放一放，緩一緩。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實際上，就是想讓他暫時放過趙瑞龍，放過山水集團，不要再追究劉慶祝的死，不要再追查山水集團的貪腐案。
這是一場交易。
一場赤裸裸的政治交易。
趙立春用他對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的全力支援，用他不再和王江濤作對，用他主動交出漢東的實際權力，來換取王江濤對趙瑞龍的網開一面，對山水集團的暫時收手。
王江濤的心裡，很清楚這筆交易的利弊。
如果他不答應趙立春，執意要繼續追查趙瑞龍，追查劉慶祝的死，那麼，趙立春必然會狗急跳牆，不惜一切代價，和他魚死網破。
以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十二年的根基，一旦他真的豁出去，必然會給漢東帶來巨大的動盪，必然會嚴重影響到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的順利召開。
到時候，座談會要是辦砸了，上面問責下來，第一個要擔責任的，不是趙立春，而是他這個具體負責的省長。
他在漢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威信，好不容易打下的基礎，都會毀於一旦。
更重要的是，三省經濟合作，是關乎漢東未來十年發展的重大戰略，是他到漢東之後，最重要的一項政績，也是他未來更進一步的最重要的資本。
他絕對不能讓這件事，出任何差錯。
而且，對於找到賬本一事，王江濤並沒有把握。
王江濤的眉頭假裝微微皺了起來，假裝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實際上，他早就做出了決定。
趙立春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王江濤，心裡充滿了緊張和不安。
他知道，現在，決定權完全掌握在王江濤的手裡。
王江濤的一句話，就能決定他和趙瑞龍的命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對趙立春來說，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他的手心，已經滲出了冷汗，後背的襯衫，也被冷汗浸溼了，緊緊地貼在了身上。
過了足足十分鐘，王江濤才緩緩抬起頭，看向趙立春。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可平靜的背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堅定。
“趙書記，您說得對。”
王江濤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現在，確實是座談會召開的關鍵時期，漢東不能亂，也亂不起。”
“一切，都要為座談會讓路，一切，都要以大局為重。”
聽到這句話，趙立春的心裡，瞬間湧起了一股狂喜。
他知道，王江濤答應了。
王江濤同意了他的交易。
他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可還沒等他的喜悅持續兩秒鐘，王江濤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但是，趙書記，我必須把醜話說在前面。”
“我可以暫時放緩對山水集團案子的調查，可以暫時不追究劉慶祝的死。”
“但是，這只是暫時的。”
“不是永遠。”
“等座談會圓滿結束之後，該查的，我還是要查，該處理的，我還是要處理。”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任何人，只要觸犯了法律，只要損害了國家和人民的利益，都必須受到法律的嚴懲。”
“這一點，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趙立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王江濤，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光芒。
有不甘，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力。
他知道，王江濤這是在給他留有餘地，也是在給他敲響警鐘。
王江濤答應暫時收手，只是為了顧全大局，為了確保座談會的順利召開。
等座談會結束之後，王江濤還是會繼續追查趙瑞龍，繼續追查山水集團的案子。
這只是緩兵之計。
可他，卻沒有任何反駁的理由。
也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本。
現在的他，已經是窮途末路了。
能爭取到這幾個月的時間，能讓趙瑞龍暫時安全，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至於以後的事情……
以後再說吧。
走一步，看一步。
說不定，等座談會結束之後，情況會有轉機呢。
趙立春不知道的是，其實王江濤並沒有甚麼的把握查實趙瑞龍。
趙立春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看著王江濤，點了點頭，說道：“好，江濤同志，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任何人觸犯了法律，都應該受到嚴懲。”
“等座談會結束之後，該怎麼查，就怎麼查，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我絕對不會干涉，也絕對不會包庇任何人。”
雖然嘴上這麼說，可趙立春的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著，該怎麼利用這幾個月的時間，銷燬所有的證據，把趙瑞龍送到國外去，讓王江濤永遠也找不到他。
只要趙瑞龍去了國外，就算王江濤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他。
到時候，就算王江濤想查，也無從查起。
王江濤看著趙立春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算計，心裡冷笑一聲。
他當然知道趙立春在想甚麼。
他也知道，趙立春肯定會利用這幾個月的時間，想方設法地銷燬證據，想方設法地把趙瑞龍送走。
可他不在乎。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只要趙瑞龍犯了罪，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他也有信心，把他抓回來，繩之以法。
現在，最重要的，是辦好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
只要座談會圓滿成功，他在漢東的地位，就會徹底穩固。
到時候，再回過頭來，收拾趙瑞龍和趙立春，就易如反掌了。
“好，趙書記，既然我們達成了共識，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王江濤看著趙立春，語氣平靜地說道。
“從現在開始，所有的工作重心，都轉移到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上來。”
“關於山水集團的案子，關於劉慶祝的死，暫時擱置，等座談會結束之後，再做處理。”
“我希望，我們能齊心協力，把這次座談會，辦得圓滿，辦得成功，不辜負上面的期望，也不辜負漢東老百姓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