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侯亮平,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有憤怒,有失望,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過了很久,王江濤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地說道:“侯亮平同志,你說得對。”
“打擊貪腐,是你的職責,也是我們所有人的職責。”
“但是,你要明白,打擊貪腐,不是逞一時之勇,不是搞個人英雄主義。”
“它需要的是智慧,是耐心,是大局觀。”
“為了最終的勝利,有時候,我們需要等待,需要忍耐,甚至需要犧牲。”
“你只看到了眼前的正義,卻沒有看到背後的大局。”
“你只想著,早點把趙瑞龍抓起來,卻沒有想到,你的一時衝動,會害死劉慶祝,會毀了整個計劃,會讓更多的貪官汙吏,繼續逍遙法外。”
“你以為,你是在維護正義。”
“可實際上,你是在破壞正義。”
“你以為,你很勇敢。”
“可實際上,你很愚蠢。”
“你的個人英雄主義,不僅害死了一個無辜的人,還讓我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王江濤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進了侯亮平的心裡。
侯亮平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可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王江濤說的是對的。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正義,卻忽略了背後的大局。
他的衝動,不僅害死了劉慶祝,還讓整個反腐大局,陷入了被動。
這是不爭的事實。
看著侯亮平失魂落魄的樣子,王江濤的心裡,也閃過一絲不忍。
侯亮平是個好同志。
有正義感,有責任心,有能力,也有勇氣。
如果放在和平年代,放在一個普通的崗位上,他一定會是一個優秀的檢察官。
可他太年輕,太理想主義,太缺乏政治頭腦和大局意識。
在漢東這個複雜的官場裡,在這場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中,他的這些優點,反而變成了致命的缺點。
這樣的人,不適合在風口浪尖上工作。
否則,不僅會害了自己,還會害了別人,害了整個大局。
劉慶祝的死,就是最好的證明。
王江濤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一個念頭,在他的心裡,漸漸成型。
既然侯亮平這麼喜歡逞英雄,這麼喜歡當正義的化身,那不如,就成全他。
用他的前途,來換取趙立春的妥協。
這聽起來很殘酷,很不公平。
可在政治的博弈中,從來就沒有絕對的公平。
為了漢東的大局,為了三省經濟合作座談會的順利召開,為了讓趙立春提前退休,實現漢東權力的平穩交接,犧牲一個侯亮平,是值得的。
畢竟,用一個正局級幹部的前途,換一個省委書記的提前下臺,怎麼算,都不虧。
而且,這也算是讓侯亮平,為自己的錯誤,付出應有的代價。
想到這裡,王江濤緩緩睜開眼睛,看向侯亮平,眼神裡,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侯亮平同志,你說得對。”
王江濤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是反貪局的副局長,你有責任,也有義務,去調查趙瑞龍,去打擊貪腐。”
“既然你這麼有勇氣,這麼有正義感,那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從現在開始,你繼續負責趙瑞龍的案子,繼續調查劉慶祝的死因。”
“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不管你付出甚麼代價,一定要把趙瑞龍繩之以法,一定要為劉慶祝報仇。”
“明白嗎?”
侯亮平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王江濤。
他本來以為,王江濤會狠狠地處分他,會把他調離反貪局。
可沒想到,王江濤竟然不僅沒有處分他,還讓他繼續負責這個案子。
這是真的嗎?
“王省長,您…… 您說的是真的?” 侯亮平激動地問道,聲音都有些顫抖。
“當然是真的。”王江濤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正義感。”
“我相信,你一定能把這個案子查清楚,一定能給劉慶祝,給漢東的老百姓,一個交代。”
“謝謝王省長!謝謝您!”侯亮平激動地說道,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被撤職的準備,可沒想到,王江濤竟然這麼信任他,竟然還給了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拼盡全力,把趙瑞龍繩之以法,為劉慶祝報仇,不辜負王江濤的信任。
“好了,你回去吧。”
王江濤擺了擺手,說道:“好好查案,不要讓我失望。”
“是!王省長!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侯亮平鄭重地敬了一個禮,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看著侯亮平離去的背影,王江濤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祁同偉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那頭傳來了祁同偉的聲音。
“喂,王省長,有甚麼指示?”
“同偉同志,你立刻來我辦公室一趟。” 王江濤命令道。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上午十一點五十分。
祁同偉再次走進了王江濤的辦公室。
他剛剛從公安廳出來,正準備去車禍現場,親自督導調查工作,就接到了王江濤的電話。
看著王江濤陰沉的臉色,祁同偉的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是劉慶祝的案子,又出了甚麼新的變故?
“王省長,怎麼了?是不是劉慶祝的案子,有甚麼新的情況?” 祁同偉連忙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
王江濤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示意他坐下。
祁同偉連忙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身體坐得筆直,緊張地看著王江濤,等待著他的指示。
王江濤靠在沙發上,點燃了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白色的煙霧,從他的嘴裡吐出來,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霧靄,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不清。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只有王江濤抽菸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著。
過了很久,王江濤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地說道:“同偉同志,剛才,侯亮平來過了。”
祁同偉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
“我來的時候,在樓下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