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季昌明,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侯亮平這個人,確實是個惹禍精。”
“但正是這樣的人,才能幹成大事。”
“他得罪過人,說明他有原則。”
“他來漢東,會惹麻煩,但也會解決問題。”
他轉過身,看著季昌明,目光如炬。
“昌明同志,我問你——你想不想把漢東的問題,徹底解決掉?”
季昌明沉默了。
王江濤繼續說。
“如果你不想,那你就繼續當你的謹慎檢察長,繼續明哲保身。”
“我不怪你,這是你的選擇。”
“如果你想,那你就得幫我。”
“幫我調侯亮平來,幫我給他撐腰,幫他把那些該查的人,查清楚。”
季昌明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看著王江濤,心中天人交戰。
他知道,這是個關鍵的時刻。
他做出的選擇,將決定他未來的走向。
如果選擇幫王江濤,調侯亮平來,那他從此就上了王江濤的船。
如果選擇不幫,繼續明哲保身,那王江濤肯定要對付他的。
甚麼不怪你,這都是屁話。
王江濤這人,下手黑著呢。
“王省長。”季昌明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我……我幫您。”
王江濤的臉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溫暖而真誠。
“昌明同志,謝謝你。”
他走回沙發前,握住季昌明的手,用力搖了搖。
“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季昌明心中很不安。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坐著的王江濤,艱難地開口。
“王省長,調侯亮平的事,能不能……再考慮考慮?”
王江濤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昌明同志,你這是要反悔?”
季昌明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我不是要反悔。”
“我是覺得,侯亮平這個人,確實太……”
他斟酌著詞句。
“太能惹事了。”
“萬一他來了漢東,惹出甚麼大麻煩,咱們……”
王江濤打斷他。
“昌明同志,你擔心的,不就是他惹麻煩嗎?”
季昌明點點頭。
王江濤笑了。
“昌明同志,我問你——侯亮平惹的麻煩,是甚麼麻煩?”
季昌明愣住了。
王江濤繼續說。
“他惹的麻煩,是把那些該抓的人抓起來。”
“他惹的麻煩,是把那些該查的事查清楚。”
“他惹的麻煩,是得罪那些不該得罪的人?”
“昌明同志,你告訴我,這樣的麻煩,有甚麼不好?”
季昌明被問得啞口無言。
王江濤看著他這副樣子,語氣緩和了一些。
“昌明同志,我知道你擔心甚麼。”
“你擔心侯亮平來了,會得罪趙家,會惹出大亂子,會讓你這個檢察長難做。”
“對不對?”
季昌明點點頭。
王江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昌明同志,你的擔心,我能理解。”
“但是你想過沒有——侯亮平惹的麻煩,是正義的麻煩。”
“是咱們這些當幹部的,應該惹的麻煩。”
“如果因為怕惹麻煩,就不敢查該查的事,不敢抓該抓的人,那咱們還當甚麼幹部?”
季昌明沉默了。
他知道王江濤說得對。
可是……
“王省長。”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您說的這些,我都懂。”
“可是,漢東的情況,您可能還不太瞭解。”
“趙家在這裡經營了十二年,關係網太深了。”
“侯亮平再厲害,也是一個人。”
“他能鬥得過趙家嗎?”
王江濤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昌明同志,你說得對,侯亮平一個人,確實鬥不過趙家。”
“但他不是一個人。”
“他有我,有你,有高育良,有祁同偉,有那些願意站在正義一邊的人。”
“他有整個最高檢在後面撐腰。”
“他有法律,有原則,有道義。”
“這些東西,加起來,比趙家的關係網,強多了。”
季昌明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看著王江濤,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忽然覺得,也許這一次,真的不一樣了。
也許這一次,漢東的問題,真的能被解決。
算了,賭一把,反正都快退休了。
“王省長。”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您……您說得對。”
“我……我支援您。”
王江濤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
“好,昌明同志,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走回沙發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那咱們就商量一下,怎麼調侯亮平。”
季昌明點點頭,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王省長,調人的程式,是這樣的……”
他開始詳細解釋。
調人的程式,說起來複雜,其實也簡單。
首先,由漢東省檢察院向最高檢反貪總局發函,正式提出調人申請。
函件中要說明調人的原因、擬調人的職位、以及希望調誰。
然後,最高檢反貪總局收到函件後,會進行研究。
如果同意,就會和擬調人談話,徵求本人意見。
如果本人同意,就會辦理調動手續。
整個過程,大概需要一週左右。
王江濤聽完,點點頭。
“好,那就按程式辦。”
“昌明同志,你回去後,立刻起草函件,明天就發出去。”
季昌明點點頭。
“王省長放心,我回去就辦。”
他頓了頓,猶豫了一下,然後說。
“王省長,有件事,我得跟您說清楚。”
王江濤看著他。
“甚麼事?”
季昌明斟酌著詞句。
“侯亮平這個人,能力很強,他的背景,有些複雜。”
王江濤的眼睛眯了起來,笑著問道。
“背景?甚麼背景?”
季昌明壓低聲音。
“他妻子,叫鍾小艾。”
“鍾小艾的家裡,在京城背景很深。”
“具體是甚麼背景,我也不太清楚。”
“但我知道,侯亮平在最高檢這麼多年,得罪了那麼多人,卻一直平安無事,就是因為有鍾小艾家裡的關係。”
“那個副部級幹部的事,按理說,他得罪了那麼大的背景,早就該被收拾了。”
“可到現在,他還好好的,只是升不上去而已。”
“這說明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