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你是公安廳長，不是慈善會長！”
“你知道這件事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你嗎？”
“怎麼看我們漢東公安系統？”
“老師，我……”祁同偉想解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高育良說得對。
那些事，他確實做得太過了。
“這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高育良指著祁同偉的鼻子。
“在你身上應驗了！”
“同偉，報恩不是這樣報的！”
“你這樣不是幫他們，是在害他們，也是在害你自己！”
祁同偉羞愧得無地自容。
高育良看著他這副樣子，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嚴厲：“你現在還有臉來問我該怎麼做？”
“我告訴你，你現在最該做的，就是趕緊去把屁股擦乾淨！”
“把那些不該安排的人，全部清退！”
“把那些違規的操作，全部糾正！”
“做完之後，還要深刻認識到錯誤，給王江濤一份深刻的檢討書！”
祁同偉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老師，我明白了。我這就回去處理。”
“光處理還不夠。”高育良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你要讓王江濤看到你的轉變，看到你的決心。”
“同偉，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抓住了，你還有未來。”
“抓不住，你這輩子就真的到此為止了。”
祁同偉站起身，鄭重地向高育良鞠了一躬：“謝謝老師指點，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離開高育良辦公室，祁同偉坐在車裡，久久沒有發動。
高育良的話像一把錘子，敲醒了他。
是啊，這些年他都幹了些甚麼？
為了報恩，他把村裡的鄉親一個個安排進公安系統，不管他們有沒有能力，合不合適。
為了討好趙立春，他去趙家祖墳哭墳，那種卑微的樣子，現在想起來都讓他臉紅。
為了進步，他放棄了原則，放棄了底線，變成了一個自己曾經最看不起的人。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祁同偉喃喃自語。
他發動車子，駛向公安廳。
路上，他給秘書打了個電話：“通知各處室負責人，半小時後開緊急會議。”
省公安廳小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各處室負責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廳長這麼緊急召集大家要幹甚麼。
祁同偉走進會議室時，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緩緩開口：“今天開這個會，只有一個主題：整頓。”
眾人都愣住了。
“從今天起，省公安廳要進行一次全面的內部整頓。”祁同偉的聲音很冷。
“重點整頓以下幾方面問題：第一，違規進人問題。
第二，違規安排崗位問題。
第三，違規使用經費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我知道，在座的有些人，也安排了自己的親戚朋友。”
“今天我在這裡明確告訴大家，給你們三天時間，主動清退所有違規安排的人員。”
“三天後，廳裡將進行全面清查，一旦發現還有違規人員，不但人員要清退，相關責任人也要嚴肅處理！”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
政治部主任小心翼翼地問：“祁廳長，這個……範圍怎麼界定？有些同志確實是正常招錄進來的……”
“正常招錄的當然不算。”祁同偉說。
“我說的是那些沒有經過正規程式，靠關係、靠打招呼進來的人。”
“特別是那些能力明顯不符合崗位要求，卻被安排到重要崗位的人。”
他看向人事處長：“王處長，你那裡有全廳人員的檔案。我給你三天時間，把所有可疑人員的名單列出來，一個一個核實。”
人事處長臉色發白，連連點頭：“是，祁廳長。”
祁同偉又看向後勤處長：“李處長，你們後勤處負責的警犬飼養，是不是有幾條是從我老家弄來的狗？”
後勤處長汗都下來了：“這個……確實有，但那都是按照正規程式……”
“不用你掩護了。”祁同偉說道。
“這件事是我要求你做的，是我不對。。”
後勤處長愣住了。
祁廳長這是鬧哪樣？
“明天之前，把那幾條狗處理掉。”祁同偉一字一頓地說。
“都送回我村裡，不能再佔著警犬的編制，吃著警犬的伙食。”
“是……是……”後勤處長擦著汗。
祁同偉環視全場，聲音提高了一些：“我知道，有些人可能覺得我小題大做，覺得我是在做表面文章。”
“那我今天就在這裡明確告訴大家：這不是表面文章，這是動真格的！”
“我祁同偉過去做錯了很多事，安排了很多不該安排的人。”
“從今天起，我要糾正這些錯誤。”
“不但我自己糾正，全廳上下都要糾正！”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同志們，我們是公安幹警，是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力量。”
“如果我們自己都不乾淨，都不公正，還怎麼去維護別人的公平正義？”
“這次整頓，先從我開始。我安排的那些人，我會一個一個清退。也請各位處長、主任，回去好好自查。三天後，我要看到結果。”
散會後，祁同偉回到辦公室，關上門，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今天這個會一開，他在廳裡的威信會受損，甚至會得罪很多人。
但他必須這麼做。
這是他向王江濤證明自己的第一步。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二叔嗎？我是同偉。”祁同偉的聲音有些艱難。
“有件事要跟您說……您在交警隊那個崗位，可能得調整一下了……對，回老家吧，我給您安排個其他的工作……不是，您別誤會，這是組織的要求……我知道您有意見，但這是規定……”
掛了電話，祁同偉感覺渾身無力。
這樣的電話，他還要打十幾個。
每一個電話，都會傷一個親戚的心。
但他別無選擇。
這時，秘書敲門進來：“祁廳長，有個人非要見您，說是您老家的堂弟，叫祁同勇。”
祁同偉皺眉：“讓他進來吧。”
幾分鐘後，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走了進來，穿著不合身的警服，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
“哥，我聽說您要整頓，把我們都清退？”祁同勇直接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