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我有責任,也有義務,當場指出他的錯誤!這不是打壓,這是對同志負責,對漢東的政治生態負責,對省委班子負責!”
高育良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沒有絲毫的畏懼。
他很清楚,現在的趙立春,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一言九鼎的省委書記了。
上一次常委會,他已經當眾和趙立春撕破了臉,徹底站到了王江濤這邊。
現在,他已經沒有了退路,只能跟著王江濤,一路走到底。
更何況,他剛才說的話,句句都站在理上,站在政治正確的制高點上,就算是趙立春,也挑不出甚麼毛病。
“至於翻舊賬,重新研究李達康同志的責任,我也不是在開玩笑。” 高育良繼續說道,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光明峰專案的案子,影響有多惡劣,損失有多大,趙書記,您比誰都清楚。”
“丁義珍出逃,至今沒有歸案,幾十億的國有資產面臨流失的風險,京州的經濟發展受到了嚴重的影響,甚至連我們漢東省的營商環境,都受到了極大的破壞。”
“這麼大的案子,這麼嚴重的後果,難道就一句通報批評,就完事了嗎?”
“李達康同志作為京州市委書記,作為專案的第一責任人,難道就只需要承擔這麼一點責任嗎?”
“之前,我們是考慮到穩定大局,考慮到專案後續的推進,沒有深究。”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們難道不應該重新審視,當初對李達康同志的處分,是不是太輕了?是不是沒有起到應有的警示作用?我們難道不應該重新研究,他到底還適不適合,繼續擔任京州市委書記這個重要的職務嗎?”
高育良的話,有理有據,大義凜然。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幫著趙立春,向高育良發難了。
“高育良書記,我覺得你這話,說得太過分了!”
說話的,是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錢輝。
只見錢輝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色漲得通紅,怒視著高育良,語氣裡滿是憤慨。
“達康同志在光明峰專案上,確實犯了錯,也受到了省委的處分,他自己也深刻反思了,一直在努力推進專案的復工復產,想盡辦法彌補損失,挽回影響。”
“這些,我們都看在眼裡!”
“可你育良書記,就因為達康同志在常委會上,發表了和你不同的意見,就抓住人家的一點口誤,無限上綱上線,還要翻出舊賬,要拿掉人家的烏紗帽!你這不是對同志負責,你這是典型的政治迫害!是典型的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錢輝是趙立春的大秘,是趙立春最鐵桿的心腹,他很清楚,這個時候,他必須站出來,幫趙立春說話,幫李達康解圍。
否則,一旦李達康垮了,趙立春就徹底孤掌難鳴了,他這個省委秘書長,也做到頭了。
他看著高育良,繼續口誅筆伐,語氣越來越嚴厲:“高育良書記,你作為省委副書記,應該做的,是維護常委會班子的團結,是引導大家暢所欲言,充分發揚組織內民主,而不是在這裡,搞一言堂,聽不進不同的意見,誰和你意見不一樣,你就打壓誰,就給誰扣大帽子!”
“你剛才說達康同志是二極體思維,是非黑即白,我看你才是!只要和你意見不一樣,就是不講政治,就是違背精神,就要被你翻舊賬,就要被你質疑任職資格!高育良書記,你不覺得,你這樣做,太霸道了嗎?太過分了嗎?”
“還有,你口口聲聲說組織和政務分開,說省委不能管具體的執行工作,那我倒想問問你,上面三令五申,組織是領導一切的!這句話,你高育良書記,不會沒聽過吧?不會不明白是甚麼意思吧?”
錢輝這番話說出來,瞬間就幫趙立春扳回了一城。
李達康坐在椅子上,看著站出來幫自己說話的錢輝,心裡也湧起一股感激。
他剛才被高育良逼得啞口無言,顏面盡失,現在錢輝站出來,幫他懟回了高育良,也算是幫他找回了一點場子。
主位上的趙立春,臉色也稍稍緩和了一些,對著錢輝,微微點了點頭,眼底帶著一絲讚許。
錢輝說得好,說得太對了。
組織是領導一切的,這句話,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確,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高育良就算再能言善辯,也不敢公然反駁這句話。
可他們都沒想到,高育良面對錢輝的口誅筆伐,不僅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笑了。
他看著錢輝,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錢輝同志,你跟著趙書記這麼多年,別的沒學會,扣帽子、打棍子的本事,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但是很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根本不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是甚麼。”
高育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銳利地看著錢輝,一字一頓地說道:“錢輝同志,我問你,組織對一切工作的領導,是怎麼領導的?是像你和李達康同志說的那樣,事無鉅細,大包大攬,連政府的具體行政事務,都要親自抓,親自管,連每一筆錢、每一個專案,都要省委書記親自審批,才叫領導嗎?”
“當然不是!”
“組織的領導,是政治領導、思想領導、組織領導,是把方向、管大局、作決策、保落實,是透過法定程式,把組織的主張,轉化為意志,轉化為政府的具體行政行為,而不是組織直接越過政府,去幹那些具體的行政工作!”
“錢輝同志,我建議你,回去好好讀讀書,好好讀一讀相關檔案,不要斷章取義,為錯誤的觀點站臺!”
高育良的話,再次精準地擊中了錢輝的邏輯漏洞,把錢輝說得啞口無言。
他剛才那句話,本來就是喊口號,扣帽子,根本沒有深入的思考,被高育良這麼一追問,瞬間就露了怯。
高育良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乘勝追擊。